第 86 章 算计

  她羞红了脸，立时便想抽出自己的手，可惜不仅没抽出，反而被哪吒握的更紧了。

  绥若又羞又气，抬起头便瞪了哪吒一眼，飞快地从他掌心抽回手，转头看向小白龙时，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忐忑。

  见小外甥女这般举动，小白龙心里的郁气总算是散了大半，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和缓下来。

  哪吒看着空空的掌心，心里略有点遗憾，却半点没动怒。

  他能体谅小白龙的心情，若换作是他，绝不会轻易饶了那个臭小子。

  等等！哪吒忽然回过神来，自己和若若都还没成婚呢，怎么就想的这般远了？

  可这念头一旦生根发芽，哪里还能轻易收住？

  哪吒怔怔出神，脑中竟开始描摹起未来的光景。

  他与若若带着孩子一起游历名山大川，会是男孩还是女孩？是像他这般桀骜，还是像若若这般温柔？

  思绪飘远间，哪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侧的绥若身上。

  少女颊边的羞红还未褪去，此刻正惴惴不安地望着小白龙，眼底满是不安无措。

  哪吒循着她的视线望去，正撞见小白龙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而在与他对视的刹那，小白龙的眼神骤然凌厉，怒意翻涌。

  “若若！到舅、我这边来！”

  绥若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小跑着来到小白龙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见他没有甩开自己，绥若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三舅舅的火气也没那么大。

  她胆子顿时大了些，小手顺势攀上小白龙的胳膊，轻轻晃着，软着嗓子撒娇。

  “您别生气啦，气坏了身子，我会心疼的。”

  这声娇软的撒娇，瞬间就让小白龙胸中的郁气烟消云散。

  他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外甥女的额头，“你啊你。”

  他的心情是好了，哪吒的脸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不牵手，哪吒忍了。

  可如今，连待在他的身边都不行，这哪吒可忍不了了。

  脚下一动，哪吒便想上前将绥若从小白龙身边拉回自己身旁

  可残存的一丝清明告诉他，不行，不能这么冲动。

  如今在若若洛心里，西海的分量远在他之上。

  真要逼若若选，若若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偏向西海。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必须耐下性子，静待时机。

  等到西海彻底接纳他了，那时，若若自然会毫无顾忌地留在他身边。

  同时，他也忍不住在心中腹诽：都怪杨戬！若非他这个西海前女婿做得如此糟糕，西海龙族又怎会对仙族女婿这般抵触？

  这般想着，他转头狠狠地瞪了杨戬一眼。

  杨戬本就心绪不宁，被哪吒这突如其来的一瞪，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分明昨日两人就已冰释前嫌，怎么转眼间，他又成了被迁怒的那个？

  若非此刻麻烦缠身，单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摆不平，他是真不愿坐在这里，受这份窝囊气！

  心绪翻涌，手中折扇摇动的速度，也不知不觉加快了些许。

  唐僧将这几人的神色变化、细微动作，全都看在了眼里，他饶有兴味的摸了摸下巴。

  没有任何犹豫，一道传音直接便传到了猪八戒耳中，“这女娃娃，莫不是小白龙的女儿？”

  猪八戒表情一阵扭曲，过了许久才平复下来。

  他冲着唐僧，好一阵挤眉弄眼，若不是做了这么多年师徒，唐僧怕也是看不懂其中意思。

  而唐僧也在看懂的刹那，脸上的淡定瞬间龟裂。

  明明进了净坛庙以后一口水都没有喝过，他却猛地咳嗽起来，那动静，简直惊天动地。

  沙僧一头雾水，连忙斟了盏热茶递到唐僧手边。

  又茫然地转向孙悟空和猪八戒，小声问道：“师傅这是怎么了？”

  猪八戒一脸贱笑，随口便回道：“沙师弟，你这性子太单纯，有些事啊，不知道为好。”

  沙僧：“......”

  小白龙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猪八戒把若若的身世告知了师傅！

  原本散了的郁气瞬间又涌了上来，他二话不说，伸手就把自家小外甥女往身后一扯，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哪吒的视线。

  瞧着若若这心虚的模样，再看看哪吒的反应，他几乎可以断定，西海的长辈们，怕是还对这事儿一无所知！

  该怎么办？自然是赶紧告诉大哥！

  同时，心中对敖丙升起了一股恼怒。

  他既然早就知晓这事，为何不早早告诉大哥？

  敖听心偏向嫦娥，敖丙偏向哪吒，这东海是专门克西海吗？

  回头一定好好和大哥说说，少管东海的事！

  念头飞转间，小白龙已然拿定了主意。

  当务之急，他得先跟师傅师兄们告个假，这事儿必须由他亲口禀报大哥，还得亲自把这小外甥女押回西海！

  想清楚后，他扭头看向唐僧师徒。

  “师傅，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我西海龙宫出了点事，先行告辞一趟！”

  说罢，他拉着绥若便要往殿外走去。

  可他脚步刚动，哪吒身形一闪，稳稳挡在了他们面前。

  小白龙脸色一冷，“元帅，你这是何意？”

  哪吒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几分谦卑。

  “广力菩萨，不妨先留步。”

  “先听听今日唤诸位前来所为何事，等弄清原委，再做决定也不迟。”

  小白龙却懒得与他周旋，拽着绥若便想绕开他往外走。

  就在这时，孙悟空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敖烈，不必急着离开。此事非同小可，你且留下来听听。”

  哪吒他可以甩脸色，孙悟空的面子，却是不能不给。

  小白龙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烦躁，继续地留在了殿中。

  就在他心神稍松的刹那，手腕忽觉一空。

  他心头一凛，猛地回头。

  果然，自家小外甥女又落到了哪吒手里！

  就见哪吒像方才那般，轻轻揉着绥若的手腕，满脸的心疼，还不忘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广利菩萨，你方才怎么用了这么大的力？要是伤到了若若，你心里能安？”

  小白龙气得太阳穴突突跳。

  自己用了多少力道，他能不清楚？怎么可能伤到自家宝贝外甥女！

  偏偏这小丫头不知道男人心有多险恶，竟被哪吒这副模样哄得眉开眼笑，“三哥，我没事，三太子没用力，我一点儿也没受伤！”

  三、三哥？

  眼见小白龙又要暴起，孙悟空眼疾手快，将一本奏折塞到了小白龙怀里，又立刻推了猪八戒一把。

  “呆子，赶紧把事情原委说一说。”

  同时，又转过身，瞪了哪吒一眼，眼中的意思很明显。

  你给我收敛些！小白龙好歹也是我小师弟，真把他惹恼了，我老孙绝对帮着他揍你！

  哪吒半点不在意，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若若又回在了他身边，她的手如今就在他的掌心。

  接下来，小白龙怕是没有心思和时间盯着他和若若了。

  嗯，完美。

  猪八戒目光扫过殿内众人，那叫一个神采飞扬啊，他轻咳一声，这才不急不徐地开口。

  “事情要从仙凡遇害这事说起......”

  随着猪八戒的讲述，小白龙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难看，到最后，眼底竟翻涌起几分难以掩饰的惊恐与紧张，手里攥着的奏折都被他捏得变了形，险些直接撕碎。

  他猛地抬眸，目光直直落在站在哪吒身边的小外甥女身上。

  对上他的视线，绥若立刻弯起了眉眼。

  笑容明媚，没有丝毫阴霾。

  这一刻，那句让她立刻回西海的话，竟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么多仙凡后裔接连遇害，若若的修为深浅，他一眼便知。

  纵然比起往日精进了不少，可在那幕后黑手眼里，这般得天独厚的仙龙混血，岂会轻易放过？

  或许......或许只有留在哪吒身边，她才能真正安全无忧。

  这一幕落入杨戬眼中，他眸光微动，心中的猜测愈发清晰。

  看来，这姑娘根本不是小白龙的故友之子。

  而是......他的血脉后裔？

  沙僧听得是怒火中烧，紧紧攥着手中的降妖宝杖，恨不能立刻冲出去将那些幕后之人一网打尽。

  可他也清楚，此刻贸然行动只会坏事，只能强行按捺住心头的火气。

  唐僧自始至终沉默听着，指尖捻着佛珠，一声不吭。

  直到猪八戒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喝水的空档，他才抬眸看向小白龙，不疾不徐的开口。

  “敖烈，把奏折给我瞧瞧。”

  敖烈当即起身，将奏折双手递到唐僧手中。

  唐僧仔仔细细翻阅了一遍，良久才抬起头，目光扫过孙悟空、杨戬和哪吒三人，开门见山，“你们怀疑，佛门也参与了此事？”

  孙悟空性子干脆，直言不讳的回道：“没错，就是怀疑！”

  “师傅，您常年待在灵山，与那些菩萨、佛陀相处最久，可曾察觉他们如今有什么不同？”

  这个问题，的确只有唐僧能回答。

  小白龙所属的天龙八部，部众修为本就不算顶尖，吸纳的祈愿之力也是最少的，他们的修为变化本就难以察觉。

  而罗汉堂又是灵山极为特殊的一支，他们虽也依靠祈愿之力，却不像菩萨佛陀那般有着强烈的需求。

  毕竟罗汉堂弟子皆是以武入佛，修行之道更重苦修，祈愿之力于他们而言，纵然裨益不小，却远不至于到缺之则伤筋动骨的地步。

  这也是灵山设立罗汉堂的缘由之一。

  菩萨佛陀的法力大多倾注于普度众生的祈愿与祝福，那平日里护持灵山安危、震慑邪魔歪道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战力强横的罗汉肩上。

  所谓怒目金刚，便是由此而来。

  唐僧也不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的确。我初入灵山之时，那些佛陀菩萨的法力浑厚磅礴。”

  “可如今，除了在中土颇有盛名的那几个菩萨实力一如既往，其余菩萨纵然每日都在苦修功课，也远远不及从前。”

  “如今整个灵山佛堂，几乎夜夜灯火通明，众僧彻夜苦修，这般景象，在百年前，可是绝无仅有的！”

  唐僧这般毫无保留的将灵山的隐秘和盘托出，这番决绝，让哪吒、杨戬、孙悟空三人都面露讶然。

  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中，唐僧眼底一片寒意，脸上掠过冷笑，将手中奏折放在软榻之上。

  “从前的灵山，的确慈悲为怀，一心度化世人，可如今的灵山，早就不是当年的模样了！放眼望去，又有几个佛陀菩萨，还存着那份普渡之心？这样的灵山，不如干脆毁了！”

  哪吒三人对视了一眼，嗯，这毕竟是佛门之事，要毁灭还是重塑，他们阐教弟子插不了手。

  “要我出手相助，也并非不行，但我有一个条件。”

  哪吒、杨戬、孙悟空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齐刷刷落在唐僧身上。

  唐僧抬眸，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事成之后，我要彻底脱离灵山！你们，必须助我达成此事！”

  这话一出，别说哪吒三人了，就连沙僧、小白龙、绥若都露出了惊容。

  唐僧摩挲着手中的九环锡杖，“你们都该知晓，我是金蝉子转世。”

  “当年如来还未证得正果，尚在菩提树下苦苦修行之时，我便守在他身侧。”

  “那时他油尽灯枯，险些饿死在菩提树下，是我舍身献祭，才换得他一线生机。”

  “他成佛之后，将我收为座下二弟子，这份恩宠，在外人看来何其荣耀。”

  “所有人都以为，他让我历经十世轮回西行取经，是对我的磨砺与栽培，是给我一条修成正果的捷径！可又有谁懂，这十世轮回的磋磨，早已将我一身通天修为，损耗大半！”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明明是世人眼中的“栽培”，经唐僧这般一说，哪里是什么磨砺机缘，分明是一扬处心积虑的打压！

  哪吒忍不住扭头看向孙悟空，他们原以为，唐僧会被佛门提防，是因为和阐教弟子走得太近，但万万没料到，他在此之前，竟已遭遇到了这般阴狠的算计。

  唐僧却只是垂下眼眸，心中一片清明。

  他太清楚了，若是没有十世转世的损耗，凭他金蝉子的能耐，纵使灵山势大，他想走，也未必走不了。

  可如今，他修为大跌，自身难保，想凭一己之力挣脱灵山的掌控，无异于痴人说梦。

  唯有借这三人的力量，才有机会挣脱这困住他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