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孙悟空：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万万没想到，最忧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原来地府的生死簿，根本没有如他期望的那般修缮完好。

  真的有一群猴子的魂魄，如杨戬所言，孤苦无依地在人间飘荡。

  “豁牙，你且与我细细说来，与你一般在花果山飘荡的猴儿还有多少？速去将它们唤来此处，我自会为你们安排妥当的。”

  听到这话，豁牙却是后退半步，望向孙悟空的眼中满是警惕，待对上孙悟空那双满是急切与真切的眸子，警惕才微微褪去了些。

  几经思量，他才缓缓松了口，“那你便随我来吧，它们如今不大方便出来见人。”

  孙悟空虽满心不解，但也不多问，当即纵身跃下青石，紧跟在豁牙身后往山顶而去。

  一路上，孙悟空也从豁牙断断续续的言语中，知晓了花果山这数百年来的近况。

  原来当年他被压在五指山下后，能顺利入轮回转世的猴儿，不过是少数。

  余下的一众，皆因地府查不到生平记录，魂魄无处可去，只得滞留在花果山。

  白日里，它们便待在水帘洞中躲避太阳。

  待到夜深人静，便在山间游荡嬉闹，这般竟也相安无事过了数百年。

  变故却发生在百余年前。

  那日，突然便来了几个自称鬼差的人间修士，二话不说便出手拘拿了猴儿的魂魄。

  这些猴儿皆是当年与孙悟空一同长大的旧部，多少沾了些灵气，懂些粗浅术法，自然也瞧出了这些修士的诡异，拼死相护才保下了一部分同伴。

  不少猴儿在这次缠斗中受了重伤，魂魄日渐衰微。

  他们不过是其他普通的猴儿多了几分机缘，会些粗浅法门。

  像那种治疗魂魄的术法，自然是不会的。

  因此身上的伤，也是迟迟无法痊愈。

  自那以后，水帘洞，它们是万万不敢再住了。

  可是它们也无法离开花果山，只得在花果山深处掘了无数隐秘洞府，就此藏身其中。

  那些修士此后又数次前来花果山扫荡，每次都掳走不少猴儿的魂魄。

  以前，猴儿们夜间还能出来晒晒月光、松快片刻，经过这几番折腾，就是在深夜，它们也不敢轻易露面。

  今日豁牙，实在是在洞中憋闷得紧，才忍不住偷偷溜到这石头下透透气。

  原想着只待半刻钟便回去，谁曾想，竟然被它遇上了孙悟空。

  “大圣......”豁牙的声音带着一丝飘忽，又透着一股豁出去的执拗。

  他仰头望着孙悟空，眼里满是希望，“大圣，你能帮我们，把那些被假鬼差抓走的猴儿们都救回来吗？”

  这话就像根针，狠狠扎进了孙悟空的心窝。

  他如何不知，这些猴儿此番受难，皆是因他而起？

  怒火与愧疚在他的胸腔里翻涌，他恨不得立刻杀进那假地府，将猴儿们的魂魄尽数抢回花果山。

  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此事最忌鲁莽。

  那假地府的底细他们一无所知，里面的实力深浅，盘踞的妖魔数量，甚至被拘走的那些猴儿魂魄是留在假地府，还是已被投入轮回？

  这些事情，他们一概不知。

  唯有摸清底细，才能稳妥救人，才能彻底了结这扬祸事。

  若是贸贸然闯进去，打草惊蛇还是小事，万一伤了那些无辜的魂魄，才是天大的罪孽。

  见孙悟空久久不语，豁牙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低下头，闷声不响地在前头带路，单薄的魂魄晃悠悠的，满是化不开的落魄与寂寥。

  孙悟空瞧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疼得发麻。

  “豁牙，你放心。”孙悟空快走几步，站到了豁牙身前，声音低沉暗哑。

  “俺老孙答应你，这件事定会有个妥当的了结！我会护好你们，也会拼尽全力，把那些被抓走的猴儿全都救回来！”

  这话掷地有声，可只有孙悟空自己知道，这话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忐忑。

  那些猴儿的魂魄如今是否安好，他根本无从知晓。

  豁牙听到他的这番话，只是抬眼静静看了他一眼，没说一个字。

  豁牙心里很清楚，能得到孙悟空这般承诺，已是他们这些残魂最后的指望。

  如今滞留在花果山的猴儿残魂，早已没了别的生路，若是再失了孙悟空的庇佑，只怕要不了多久，便会魂飞魄散，彻底消散在这天地间。

  又走了一小段路，便到了一棵古树之下。

  那树生得枝繁叶茂，苍劲的枝干遮天蔽日。

  孙悟空眸光微凝，他已然瞧清了树下的光景。

  数十只猴儿残魂相互依偎着蜷缩在一处，昔日在山林间跳跃嬉闹的欢快全然不见，只剩下满脸的恐惧与麻木。

  豁牙算是这些残魂里有些本事的，即便成了魂体，依旧能轻易将那棵古树连根拔起。

  随手将古树挪到一旁，露出树下隐蔽的山洞，豁牙立刻便跳了下去，孙悟空紧随其后。

  待亲眼瞧见洞内那些猴儿的模样，孙悟空一双火眼金睛瞬间泛红。

  里头有不少是他幼年时一同爬树摘果、玩闹打滚的旧识，也有许多未曾谋面的后辈。

  而那些素未谋面的小猴儿，见他进来，惊恐更甚，一个个往同伴身后缩，紧紧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孙悟空的目光，死死落在被众猴护在最中间的几只残魂身上。

  他们的魂体已是半透明的状态，显然虚弱到了极致，若是他再晚来几日，恐怕便魂飞魄散了。

  而其中最虚弱的那魂魄，正是当年劝他“想学本事，便要离开花果山，跨过海洋”的老猴。

  孙悟空没有半分迟疑，身形一闪便到了老猴跟前，二话不说便渡去一道纯正浑厚的仙力。

  老猴那涣散的意识被这股温暖的力量包裹，脸上的虚弱渐渐褪去，缓缓睁开眼。

  待看清眼前之人是孙悟空，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便是欣喜，两行魂泪竟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大王......”老猴的声音带着哽咽，“没有想到，竟还有再见到你的一日......”

  “大王”二字入耳，孙悟空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本就泛红的眼眶更是酸涩得厉害，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是俺老孙......”他声音沙哑，字字都带着颤音.

  “是我连累了你们，害你们遭此大难......”

  老猴却释然一笑，“这或许，本就是我们花果山猴儿的劫数。”

  “大王莫要自责，你如今既已归来，便说明这劫难，我们总能渡过去的。”

  “说不定经此一遭，下辈子投胎，我们都能寻个好去处呢。”

  这话非但没让孙悟空释怀，反倒让他心头的愧疚更重。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盘膝坐下，默默诵起了佛门经文。

  当年西天取经路上听唐僧念叨的这些经文，此刻竟真的派上了用扬。

  不得不说，佛门的经文，还是有些作用的。

  不过一篇经文诵罢，洞内那些虚弱的猴儿残魂，魂体竟都稳定了不少，虽依旧虚弱，眉宇间却多了几分精气神，看向他的目光，也少了许多恐惧。

  孙悟空压下心头翻涌的烦闷与愧疚，目光沉沉地望着老猴，声音斩钉截铁。

  “当年是俺老孙一时冲动，连累了你们。老猴你放心，我定会将你们所有人都安顿妥当，让你们顺顺利利入轮回。”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若是你们不愿轮回，想做个鬼修，我也会为你们寻来合适的修行法门，护你们修成正果。”

  他这般诚恳的话语与态度，猴儿们都瞧在眼里。

  更何况洞中不少猴儿本就与他是旧相识，自然对他更加信服。

  “大王，有你这句话，俺们便都安心了！”

  “是啊是啊，有大王在，俺们什么都不怕！”

  熟悉的腔调，热切的呼喊，让孙悟空有了片刻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花果山群猴宴饮、众猴簇拥着他称“美猴王”的日子。

  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

  眼下不是追忆往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将这些猴儿安顿妥当，他才能毫无顾忌地去追查那假地府的真相。

  这般想着，他抬手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瓶。

  那瓶身莹润通透，透着一股温和的灵气。

  他抬眸看向洞中的猴儿们，“你们先进这里头待着，我带你们去个安稳地方养魂。”

  猴儿们闻言，没有半分犹豫，一个个化作点点灵光，陆续飘入了白玉瓶中。

  最后便剩下了豁牙，他没有立即进入白玉瓶中，而是走到了孙悟空身前。

  经过灵力的滋养，如今的他魂魄也稳固了不少。

  “大王，我想和你一起去那个假地府，我要亲手救出我的伙伴。”

  孙悟空望着豁牙，神色温和。

  “好，到时我带你一起去，但你得先养好魂魄，现在的你，连在白日里行走都做不到，如何去救人？”

  听到了孙悟空的保证，豁牙难得露出了一丝轻松，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进入了白玉瓶。

  待最后一缕灵光也消失在瓶口，孙悟空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

  他小心翼翼地将白玉瓶揣进衣襟最里层，仔仔细细掩好。

  那双火眼金睛里全是翻涌的杀气。

  无论那幕后黑手是谁，胆敢动他花果山的猴子，便注定要付出代价！

  他让这些猴儿做了数百年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那俺老孙，定也要让他好好尝尝这做孤魂野鬼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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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灵山，万籁俱寂，连绵的佛殿依旧笼罩在一片肃穆中。

  一众菩萨佛陀皆敛声屏气，盘膝打坐苦修功课。

  唯有唐僧，做完日常的晚课后，便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一旁的菩萨瞥见他这般闲适模样，眼底掠过几分艳羡，但在下一瞬便收回心神，继续认真诵读经文。

  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己与这位旃檀功德佛，终究是不一样的。

  唐僧本是金蝉子转世，根脚深厚得很，哪怕历了十世轮回，损耗了不少修为，可自打西天功成受封的那一刻起，过往的记忆与法力便尽数归位。

  根本不必像他们这般，靠着人间有限的祈愿之力苦苦维持法身与修为。

  他们多一分苦修，便是多一分稳固，才能更好地回应信众的祈愿，自身的法力便会更强。

  至于如今这位旃檀功德佛的法力如何，众菩萨皆不清楚，因为这位从未动过手。

  唐僧对身后的目光浑不在意，依旧慢悠悠地走着，步子不疾不徐，像是闲庭信步。

  行至半路，一道流光倏地朝他飞来。

  他神色微动，右手微抬，两指精准夹住那道传音符。

  看清符上烙印的气息，唐僧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竟是猪八戒的传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