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深情

  “而且我那西海三姐，几百年都没来东海走动了，都是我四姐去西海寻她，最近更是听说被天庭禁足了，连禁足的缘由都没人敢提。”

  “反正在四海，现在也没几人会主动提起杨戬，这事是真是假，我也没法确定。”

  “那哪吒呢？”沉香追问。

  敖春的脸色瞬间沉了沉，“他跟我们东海，那可是有着不共戴天的死仇！”

  “当年他闹东海，抽了我三哥的龙筋，这仇咱们龙族一辈子都会记着的！”

  无意之间，触及了伙伴的伤心事，沉香几人都沉默了。

  敖春没再纠结那些过往，迅速收敛了愁绪，伸手就去拉沉香。

  “别再想了，赶紧收拾行李吧，咱们连夜赶路！”

  沉香却按住他的手，眸光沉沉，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八太子，我最后问你一次，他们三人的法力，与佛祖相比，谁更厉害？”

  敖春不假思索便答道：“那还用说？肯定是佛祖厉害啊！佛祖可是三界至尊，法力深不可测，他们三个就算联手，也肯定不是佛祖的对手！”

  沉香追问，“那跟其他的佛陀菩萨比呢？”

  敖春茫然地摇了摇头，“这我就真不清楚了，我这辈子见过的菩萨屈指可数，哪里能分辨出他们的法力高低？”

  “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杨戬、孙悟空、哪吒这三人的实力，在整个三界都是排得上号的。”

  沉香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宝莲灯。

  去西天，拜佛祖为师？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转了无数遍，可越想，越是觉得行不通。

  佛门向来规矩森严，若是拜入其门下，学成之后想离开佛门，恐怕没那么容易。

  哪个教派会甘心放走一个法力大成的弟子？

  直觉告诉他，他若是真的这般做了，绝对遭到百般阻挠，甚至可能还会被困在佛门，不得自由。

  可若是拜其他佛陀菩萨......

  沉香其实也知道一些佛教的底细，佛门众菩萨的战力并非三界最强，他们的法力多半依赖百姓的祈愿之力。

  难不成他还要在人间行善积德数百年，一点点积攒祈愿之力，再结合自身法力，才能打败杨戬？

  他耗不起，母亲被压在华山之下，日日夜夜承受着巨山压顶之苦，他多耗一天，都是对母亲的残忍。

  “八太子，我想好了。”沉香看向敖春，眼神中全是决绝。

  “我不去西天佛门了，我要拜孙悟空为师！我会用尽办法说服他。你要是想去西方，那就自己去吧，我不会再跟你一起走了。”

  敖春傻眼，猛地转头看向丁香，“你不劝劝他？”

  出乎意料的是，丁香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附和敖春，反而轻轻点了点头，看向沉香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赞同。

  “我觉得沉香的选择，是对的。”

  “你想啊，”丁香轻声道，“就像猪八戒说的，若是拜入佛门，学成之后再还俗离开，那在世人眼里，就是叛离师门的叛徒。”

  “万一佛门真的追究起来，下令三界追杀沉香，那他岂不是多了更多的敌人？”

  说到这里，丁香顿住了，但她很快又鼓起勇气，一字一句道：“而且......我也想试试，我也要拜孙悟空为师。”

  沉香、小玉、敖春三人同时愣住，齐刷刷地看向她。

  丁香指尖绕着自己的一缕发丝，眼神里透着一股执拗。

  “孙悟空不肯收沉香为徒，根本不是因为他天赋不够，而是嫌他沉迷儿女私情，没法专心修炼。”

  “我不知道自己的修仙天赋有多高，但我可以抛下所有儿女私情，一门心思地修炼法术。”

  “你们说......孙悟空会不会看在我这份决心上，收我为徒？”

  这番话如同惊雷，把在扬的三人全部震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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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香几人的背影彻底隐没在拐角，杨戬敏锐地捕捉到四周多了数十道若隐若现的窥探视线。

  他指尖微弹，一道结界便无声铺开，将整个净坛庙笼罩其中，隔绝了所有窥探。

  他转头看向软榻上的哪吒，那人还维持着一副优哉游哉的看戏模样，杨戬的声音里没什么温度。

  “看够了？废了这么一圈，将我引来此处，你到底想做什么？”

  哪吒扬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慢悠悠坐起身，手臂却依旧环在绥若腰间，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自然是看够了，杨二哥与大圣的这扬打斗，当真是精彩纷呈，几百年没见，杨二哥的本事倒是越发精进了。”

  说完这话，他笑吟吟的看向孙悟空。

  “大圣这次，可打过瘾了？”

  孙悟空满脸都是欢喜的笑意，“过瘾了过瘾了！”

  “当然，若是哪吒你再陪我打上一扬，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哪吒笑道：“最近怕了不行了，等手上这事了了，定然同你好好切磋一番！”

  孙悟空大喜，“那便说好了！”

  杨戬的神情有些恍惚，多少年了，哪吒竟然重新唤他“杨二哥”。

  但这丝恍惚，也只出现了一瞬，便被他尽数敛去。

  他没再理会交谈甚欢的两人，抬脚便朝着殿内走去，背影全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哪吒与孙悟空对视一眼，起身将软榻收入袖里乾坤，一手端着果盘，一手揽着绥若，不急不缓地跟在杨戬身后。

  猪八戒抱着果盘看着三人的背影，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孙悟空，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生怕有人听不见。

  “猴哥，你瞧见没？哪吒这小子可真够胆！当着杨戬的面，就这么大咧咧地搂着那小丫头！”

  孙悟空斜睨了他一眼，哪能不知道这呆子的心思，分明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想挑拨点事端出来看戏。

  杨戬如今对小丫头的身世一无所知，自然不会将哪吒这番亲昵举动放在心上。

  可日后一旦真相大白，杨戬知晓了小丫头的身世，再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情，怕是能气得胸腔都要炸开，牙根都得咬碎了！

  “呆子，你就不能收敛点？”

  孙悟空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奈。

  他太清楚杨戬的性子了，杨戬与哪吒实力相当，看在西海三公主和小丫头的份上，两人的打斗最多便是点到为止

  可猪八戒今日这些言行，怕是会被杨戬记恨在心，回头指不定什么时候冲到净坛庙，把这呆子狠狠教训一顿。

  猪八戒却是浑不在意，甩了甩脑袋上有些凌乱的发辫，将手中的果盘往孙悟空面前一送，满脸谄媚。

  “怕啥？有猴哥你在，还能让那杨戬把老猪我给生吞活剥了？”

  “来，猴哥，快尝尝！这些果子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你方才跟杨戬打得那般激烈，肯定累坏了，正好润润嗓子。”

  孙悟空斜睨了他一眼，没多想，随手拈起一颗果子丢进嘴里。

  刹那间，一股浓烈的酸涩味直冲鼻腔，饶是他定力过人，脸皮也控制不住的扭曲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将果子囫囵咽了下去，语气平淡却无比坚定。

  “拿过去，给二郎神也尝尝你亲手挑的果子！”

  猪八戒心领神会，脸上的笑意瞬间变得猥琐，端着果盘屁颠颠地跑进殿内，将果盘递到已经端坐在桌案前的杨戬面前。

  “杨戬，这可是我猴哥特意让我端给你吃的！你要是尝一口都不愿，那就是不给我猴哥面子！”

  三尖两刃刀早已经被杨戬重新化作一柄折扇，他慢条斯理地扇着风，闻言只是淡淡扫了猪八戒一眼，连抬手的意思都没有。

  一旁的哮天犬却看得心痒，那果子果肉红白相间，瞧着就诱人得很，见主人没有品尝的意思，凑上前便道：“猪八戒，那我就给你个薄面，替我家主人尝尝味儿！”

  话音未落，它就伸出爪子抓了块果子塞进嘴里。

  下一秒，哮天犬猛地将果子吐了出来，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抡起身边的大骨头棒就朝着猪八戒砸去。

  “好你个死肥猪！竟敢这般捉弄我主人！看我不撕了你！”

  前殿瞬间乱作一团。

  猪八戒一手紧紧护着果盘，一手拎着九齿钉耙，却只是左躲右闪，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像是在逗弄宠物，故意惹哮天犬生气。

  哮天犬被他耍得晕头转向，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吱哇乱叫。

  “你就是故意的！这果子酸涩得能酸掉牙！你跟你师兄肯定是串通好了，就是来戏耍我主人的！”

  猪八戒边跑边躲，还不忘逗弄哮天犬，“你可别冤枉老猪我啊！”

  “这果子，我猴哥都吃了，也没说啥，怎么就你这么多事？我看你就是想找茬打架，这果子明明甜得很！”

  “你胡说！”哮天犬气得脸都快变形了，手中的大骨头棒舞得更用力了。

  “你才胡说！”猪八戒脚步都透着轻快，“你没瞧见我猴哥吃的时候那模样？明明是被甜得眉眼都舒展开了！”

  杨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出声阻拦，只看向一旁姿态悠然的哪吒。

  “现在，你可以说了把，此番费尽心思引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哪吒目光落在杨戬脸上，吐出的话却如同一把利刃，直刺人心。

  “仙凡遇害之事，你有参与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瞬间激起千层浪。

  就连闹得不可开交的猪八戒和哮天犬都僵在了原地。

  这问题太过尖锐，尖锐得让人不敢轻易接话。

  哮天犬率先回过神，一把推开身前的猪八戒，几步冲到杨戬身边，瞪着哪吒厉声喝道：

  “哪吒！我家主人一生光明磊落！他镇守天庭近千年，护佑三界安宁，岂会行这等残害仙凡后裔的卑劣之事！你这是在无端构陷！”

  “你别妄想给我家主人泼了脏水，你就能逃过天条的惩处！我告诉你，这就是痴心妄想！”

  哮天犬死死盯着哪吒，全然没了往日对哪吒的惧怕。

  “我家主人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吗？”

  “他一生磊落，顶天立地，怎会在暗地里行这等卑劣龌龊之事？”

  “若不是你将那两个凡人带上天庭，我们根本就不知晓仙凡后裔遇害这件事！”

  杨戬垂眸，指尖缓缓摩挲着折扇的扇骨，抬眼看向哪吒时，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成霜雪。

  “我杨戬一生行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不屑于干这种阴沟里的勾当。”

  哪吒还未接话，猪八戒却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光明磊落？问心无愧？杨戬，你说这话，自己听着不觉得脸红吗？你哪来的脸面，说这般冠冕堂皇的话？”

  “猪八戒！”杨戬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看向猪八戒的眼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杀气。

  “你别仗着有孙悟空在此，就以为我不敢动你！”

  “动我？”猪八戒冷笑一声，丝毫不惧，字字句句都戳向杨戬要害。

  “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你明明对西海三公主旧情难忘，为何要在三界众仙面前，对嫦娥仙子许下那轰动一时的月光宣言？”

  这话一出，哮天犬彻底怔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是啊......不对！主人对三公主还有情意？主人明明心悦的是嫦娥仙子......再说了 ，他们和离都已经好几百年了，就算当初有情，也早该烟消云散了，怎么还会......”

  “猪八戒，你给我住口！”哮天犬猛地回神，厉声喝道：

  “不许你再污蔑我家主人！我家主人心中，自始至终只有嫦娥仙子一人！”

  背对着杨戬的哮天犬没有看到，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刹那，杨戬握着折扇的手指猛地收紧，眼底的冷冽之中，是一闪而过的痛意。

  绥若揽着哪吒的胳膊猛然收紧，她看向杨戬的眼中多了几分复杂。

  哪吒侧眸看向她，眼底深处是对她的担忧。

  绥若摇了摇头，“三哥，我没事。”

  哪吒没再多言，只是拈起一颗果子，递到绥若唇边，“甜的。”

  绥若没有多想，直接将那颗果子含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漫过舌尖，稍稍压下了心中的沉郁。

  哪吒这才收回落在绥若身上的目光，转向杨戬。

  对上他那双依旧冷漠无波的眸子，哪吒没有半句废话，抬手便将一本奏折扔了过去。

  “这是我先前拟好，准备呈给玉帝王母的。”哪吒的声音淡淡的。

  “后来察觉到内里有蹊跷，便压下了没送，只另外誊写了一份，传讯给了太白金星。”

  杨戬伸手接住奏折，随手翻开。

  不过片刻功夫，他的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猛地合上奏折，力道之大，险些将奏折震碎。

  他脸上的神情阴晴变幻，看向哪吒的眼神晦暗不明，似有惊疑，又似有了然。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我没有做过这些事，庙祝的所作所为，我也一无所知，更从未下令让人在华山脚下阻拦香客上山。”

  话音刚落，杨戬的脑海中猛地想起，囚禁三妹的这十几年来，他竟然从未收到过一星半点来自圣母宫的祈愿！

  这些年他一心扑在让新天条出世的布局上，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有心思去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一开始他还以为，那些信众的祈愿，都还像从前一样，全部传到了三妹那边。

  他和三妹兄妹反目，每次见面不是争吵便是对峙，又怎么会有闲心去聊信众祈愿这种琐事？

  幕后之人，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彻底掐断了信众上华山祈愿的路，也掐断了他们兄妹之间，那唯一一点可能传递消息的渠道。

  杨戬看向哪吒的目光，终于不再是全然的冰冷，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没将这份奏折递上天庭，是因为......你还信我？”

  哪吒颔首，语气平静，“若是换做以前，我只要查到庙祝之事，就会立刻上报天庭。”

  “查到静姝姑娘的遭遇，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上天庭，与你不死不休。”

  杨戬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一向冷冽孤高的脸庞，竟染上了几分肉眼可见的疲惫与黯淡。

  这般神态的二郎神君，在座的众人，谁曾见过？

  他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话，“是因为那次你去西海，寸心......同你说了什么？”

  一句话，便将心底藏了几百年的深情，彻底摊开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