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既是传闻，何必都要当真

  这不是人间的手艺。

  千年来，天庭蟠的桃会也开过数次，这般三界瞩目的盛会，自然每次都会有哪吒的席位。

  神仙早已脱离了肉体凡胎，所食之物多是那灵气饱满的鲜果，很少会出现糕点这般点心。

  即使有，也绝不可能会出现包子这般市井之物。

  唯有一次，便是孙猴子大闹天宫那回。

  据说有位刚修炼飞升的小仙，最擅烹饪案板吃食，便进了仙膳坊做了一名小仙官。

  许是刚成仙，胆子也大，竟别出心裁，做了一碟精致小巧的包子。

  瞧着天庭的热闹，哪吒也有了几分闲情逸致，便尝了几个包子。

  滋味与这包子倒是有些相似。

  只是这包子少了几分仙灵之气，更多了一些其他的滋味。

  哪吒眼神微闪，难不成那小仙官也动了凡心，私自下凡来了？

  但，这又与他何干？

  “哪吒！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对上绥若有些渴求的眼神，哪吒点点头，赞道：“是不错。”

  绥若顿时眉开眼笑，欢快的用起了自己的包子。

  哪吒早已不食五谷杂粮，尝过一个素包后，便不再多食。

  看着剩下不少的包子，绥若没有犹豫，端起盘子走到街边，将剩下的包子悉数分给小乞丐们。

  小乞丐们欢呼雀跃，纷纷道谢。

  有的捧着包子大快朵颐，有的则捧着包子疾步远去。

  哪吒默默的看着绥若做完这些事，见她回来，便道：

  “我们快些出发吧，武陵离这儿不止千里，早日赶过去，还能看到那扬桃花。”

  绥若笑的灿烂，“哪吒不急，既然我们是要入世修行，那便就在这红尘好好走上一遭。”

  “武陵的桃花赶不上，我们还可以看别处的桃花。”

  “若今年的桃花，我们都赶不上了，那还有明年的。”

  “总不能因一扬桃花，便错过了这沿途的风景。”

  哪吒诧然，没想到绥若这般年纪，竟有如此通透的想法，倒是自己有几分着相了。

  他冲着绥若微微颔首，“好，那便依你，我们慢些过去。”

  稍作停顿，他又道：“这修行也不能落下，这一路上，我们边修行边赶路。”

  绥若眉眼弯弯，上前一步，极其自然的牵住了哪吒的手。

  若说第一回牵手，是事出有因。

  但这第二回，绝对是绥若故意的。

  想牵，那便牵了。

  哪吒举起二人的手，似笑非笑。

  “你倒是胆子大，竟敢三番五次来牵我的手。”

  “可不是我胆子大。”绥若歪头笑着，“是哪吒你没有架子。”

  “若是以前，我可没这个胆子，可见面之后我发现了，你与传闻中截然不同。”

  “我便也不怕你了。”

  哪吒放下了举起的手，状似随意的问道：“传闻中的我，一定很可怕吧？”

  身负一千七百道杀劫而生，注定他这一生杀戮不断。

  年仅七岁，便打死夜叉、杀龙拔筋，为护父母性命，断臂剖腹、剜肠剔骨。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那样的骇人听闻。

  绥若摇晃着两人相牵的手，继续往前面走。

  “既是传闻，何必都要当真？我只信我所见所闻，再说了，那些事情不都事出有因吗？”

  “若只看结果，不问原由，未免太过不公平了。”

  “再说了，我未曾经历过你的经历，如何有资格评判你的所作所为？”

  “若是我经历你那般的事，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做出如你这般的事。”

  哪吒心头一振，一千多年了，第一次听到这般说法。

  即使有些百姓敬重他，但哪吒心中清楚，他们皆认为他不该如此行事，虽敬重，但也敬而远之。

  “世人都道，不该那般激烈行事......”

  绥若转头，极其认真的看向他，“世人都说之事，就一定是正确的吗？我看不尽然。”

  “不过是有人先这般做了，后来者学之，久而久之，便都觉得本该如此。”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本该如此’？”

  哪吒心尖一颤，脚步不由慢了下来，他看向绥若。

  绥若却转过了头，加快步伐，拉着哪吒便向镇外跑去。

  “哪吒，我们今日得快些，下个镇子，有一家面铺，他家的牛肉面可是一绝。”

  “那店家只卖中午这顿，我们若是去晚，可就要等明天了！”

  哪吒失笑，步伐不由加快，“你这游历人间，还真是不错过任何烟火气。”

  二人脚程不慢，很快便到了镇外，远远便瞧见有一少女捧着一个食盒站在树下，显然是在等着他们。

  绥若有些奇怪的看着来人，“你是谁？”

  哪吒上前一步，“她是天庭仙膳房的仙官。”

  绥若微愣，随即恍然大悟，“我说那包子为何这般美味，原是天庭的手艺。”

  小仙官冲着二人躬身行了一礼，这才缓缓开口，“元帅，小仙名为云岫，蟠桃会召开在即，司膳仙君命小仙下凡精进手艺，小仙便在人间历练。”

  “那店家曾在危难时救过小仙性命，小仙便传授了他一些做包子的技艺。”

  哪吒满脸不在意，“你不必与我说明，我没有闲情逸致管这些事。”

  小仙官脸色微松，神色更加恭敬了，“元帅身负重任，自是没闲心记挂这些小事，只是得知元帅在此，也该前来来拜会。”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将食盒恭敬呈上，语气间更多了几分感激。

  “当年若不是元帅尝了小仙呈上的包子，只怕小仙早已被逐出仙膳房，更不会有这次下凡历练的机遇。”

  “这是小仙新研制的糕点，不算贵重，还望元帅笑纳。”

  哪吒颔首，随手接过糕点，牵着绥若的手便要离去。

  绥若听的若有所思，路过小仙官时，忍不住问道：

  “我看过不少话本子，报恩之恩，都是以身相许的，你这传授厨艺，倒是别出心裁。”

  小仙官脸色发白，有些激动，“姑娘莫要胡说，小仙岂敢违抗天规！”

  绥若没想到她的反应竟是这般大，顿时有些呆愣。

  哪吒轻声对着绥若解释，“绥若，你非神仙，也未去过天庭，不知道这些天规也正常。”

  “天规森严，若是动了凡心，失去自由还算小事，严重的，这一身修为都难保。”

  绥若咋舌，没想到这天规竟然这般森严，忙对着仙官歉意一笑。

  “抱歉啊！”

  小仙官的脸色也恢复些许，匆匆行了一礼正欲离去，又被绥若叫住了。

  “我只是有些好奇，若是没了这天规，你会不会真的以身相许？”

  小仙官对上绥若的眼睛，知道她只是纯粹的好奇，没有丝毫恶意，也不再敷衍，沉吟了片刻，她斩钉截铁看着绥若，“不会！”

  “为了修炼成仙，我付出了太多代价，可上了天庭，依旧是个不入流的小仙人。”

  “唯有继续精进仙术，我才能在仙膳坊站稳脚跟。”

  “情爱虽美好，六十年光景也短暂，可这绝不是我心之所求。”

  “我不能浪费我片刻光阴，也断不能为了这些许情爱，断送我数千年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