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听书

  长街两旁的酒楼、店铺都悬挂着绚丽精致的花灯。

  孩童们嬉笑玩闹，追逐着缓慢行驶在长街上的灯车。

  灯车上的宫灯极其华丽。

  百年檀木做的灯架，上等绢纱做的灯罩。

  上面的图案，亦是名家所绘的秀丽江山。

  而被那宫灯围绕的是三座神色威严的神像。

  一男一女端坐在高台之上，一身形挺拔的男子，站立在二人下首。

  赫然便是如今天庭权势最盛的三位神仙。

  玉帝、王母和司法天神杨戬。

  绥若趴在窗口，饶有兴致的望着楼下热闹喧嚣的扬景。

  她的目光从三座神像上一扫而过，转而欣赏那几盏华丽宫灯。

  灯车渐渐远去，绥若探出身子，目光不离那些宫灯。

  没想到，这镇子的元宵节竟是这般的热闹。

  还有那宫灯，精美程度丝毫不逊色龙宫的宫灯。

  若是能带几盏回去，娘亲见了，定能展颜吧？

  绥若暗暗在心中做了决定，等那灯车游行结束，定要买上几盏。

  “好！我们书接上回，继续说那杨二郎挑山赶太阳的故事。”

  一声惊堂木，唤回了绥若的思绪。

  眼瞧着那灯车转个弯拐到了另一条街，绥若也收回了视线，专心致志的听起了故事，只是越听越觉得有些古怪。

  “那杨二郎一连劈了九个太阳，剩下的那个太阳躲到了蚂蚱菜下面.....”

  小金乌当初是躲在蚂蚱菜下才逃过一劫的吗？

  怎么与她听说过的事迹完全不一样？

  这杨二郎是哪位神仙？

  想起灯车上三座神像，绥若脑中灵光乍现。

  难不成，是那位司法天神杨戬？他怎地和西海的龙公主扯上了关系？

  她从小便在西海长大，从未听说过这些轶事。

  她忍不住轻轻扯了扯旁边桌子那位听客的衣袖。

  听得正起劲，被人突然打扰，听客的神情颇为不耐。

  “作甚呢？好好听书！”

  绥若急忙递上一盘糕点，带着歉意的笑询问。

  “这位兄台，打扰了。”

  “我好些日子没来了，突然听这故事好些地方不明白。”

  “不知兄台，能否与我简单说一说这故事前边的内容。”

  听客的神情愈加不耐了，只是再瞧清那盘糕点后，他脸色和缓了些，终于舍得转过头看向绥若。

  一个相貌极其普通的小姑娘，身上的衣着却甚为华丽，瞧着像是有些身份的人。

  难怪能买的起这一盘便要五两银子的桂花糖蒸栗粉糕。

  还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四块，换做他，是万万舍不得买的。

  绥若瞧着他的脸色，立刻给他斟上了一盏茉莉雀舌毫。

  “兄台不必客气，若是不够吃喝，我再点便是。”

  那人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眼角余光瞥见那台上的说书先生正饮着茶水。

  他立刻换了位置，坐到了绥若那一桌，和颜悦色的对绥若说道：

  “杨二郎，便是今日游街的司法天神杨戬，西海龙公主说书先生也没说是哪位，只道是西海龙王的女儿。”

  “据说，那龙公主与那司法天神，本就是未婚夫妻.......”

  绥若嘴角微抽。

  她从未听外祖父、舅舅提过，他们西海与那司法天神是姻亲啊。

  娘也从未与她说过，她的哪位姐妹嫁给了司法天神。

  这些人间的说书人，也忒能瞎编了。

  那人言简意赅的说完，绥若忙将茉莉雀舌毫端到了他跟前。

  “有劳兄台给我解惑了。”

  “快饮些茶水润润喉。”

  看着身前这一盏上好香茗，那人心中甚为满意。

  不过多说几句话罢了，竟然得了这茶楼最好的糕点和香茗，不亏，一点也不亏。

  眼见说书先生拿起了惊堂木，那人匆匆与绥若道：

  “若你想知道更详细些，等说书先生下了台，我再与你细说。”

  绥若笑着点头，“好。”

  二人的话音刚落，台上的说书先生便拍响了惊堂木，开始说接下来的故事。

  “那杨二郎一听眼前的姑娘是龙王的三女儿，可逗坏了。”

  “他知晓自己早有亲事，媳妇便是那龙王三公主......”

  刚饮下一口茶的绥若瞬间咳的停不下来。

  一瞬间，茶楼内的所有听客目光全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绥若红着脸，连连向说书先生、周围的听客致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一时喝的太急了。”

  说书先生笑呵呵的，也不生气，只是一展折扇慢悠悠的扇着风。

  “这位客官，小楼的茶水的确香醇幽雅，但还请慢些饮，莫要心急。”

  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待众人笑过，说书先生这才不疾不徐的继续说书。

  先前的那位听客，为绥若斟上了茶水。

  “慢些喝，可别再呛着了。”

  绥若笑的有些尴尬，她也没想到自己就是听个书，竟能扯到娘亲的身上。

  忍了又忍，她终于还是没有忍住，问向那听客。

  “这般编排司法天神，这说书先生就不怕那位神君降罪于他吗？”

  听到绥若的问话，那人颇为惊奇的看向她。

  “司法天神是何等神仙？在凡间时便一直斩妖除魔，护卫一方天地。”

  “到了天庭，更是肩负执行天条、监管三界的重任。”

  “他那样的神仙，岂会与我们这些凡人斤斤计较？”

  绥若：“你说的，有道理。”

  “只是，你们为何要说他与那西海三公主有婚约？”

  那人看绥若的神情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有心想要好好给这丫头解解惑，又不想错过精彩内容，便匆匆对绥若道：

  “等先生说完，我再与你细说。”

  绥若有些失望，但也知晓此时此刻不是打听这些的好时机，便也收回了心思，专心听起了书。

  “话说那杨二郎醒来，正要挑山前行，却发现再也挑不起那座山了。”

  “杨二郎怒从心起，一鞭子抽在了那大山上，把那山抽出了个大豁子。”

  “相传那有豁子的山，便是如今那大孤山。”

  故事情节不老套，说书先生更深谙说书之道，抑扬顿挫间，牢牢的吸引住了堂下众人的心神。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随着惊堂木的落下，堂下众多听客皆是怨声载道。

  绥若同样是意犹未尽，没想到这瞎编的故事竟也这般有意思，还能与那大孤山联系起来。

  她恋恋不舍的站起身，这才惊觉不知不觉间，游街早已经结束了。

  外面游玩的百姓，也陆陆续续的打道回府。

  坏了，她还得去买宫灯呢。

  心下一急，便匆匆与那位听客告别。

  “兄台，我有事先走了，改日再来听你说书。”

  说罢，人便匆匆跑出了茶楼。

  那人张嘴欲唤，却早已不见了绥若的踪影，他有些惊奇的摸了摸头。

  “这小丫头，瞧着瘦瘦弱弱的，脚程竟这般快！难不成也是那修道之人？”

  不过，他也只是随口一说，是不是修道之人，对他这个平头百姓而言，没有多大关系。

  看着桌上剩下的糕点，那人乐颠颠的全部揣进了兜里。

  小丫头瞧着是不会回来了，糕点放着也是浪费，不如他全带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