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且随缘

  清信有些郁闷地跟继国两兄弟坐在客房里用午膳，今天负责做饭的人是继国缘一，根据金凤给的菜谱，他直接闷了一锅杂菜饭，不过因为里面有剁碎了肉糜和女公子带回来的被她称为“酱油”的调味料，这锅杂菜饭的滋味倒是很足。

  金凤倒是很喜欢这种简单的饭食，就着味增汤多吃了一碗杂菜焖饭。

  再过一段时间，溪边的水蕨菜也会冒出嫩尖来，可以摘一些拿来炒腊肉片，滋味最是绝佳。

  三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自然饭量也大，纵使焖了一锅的饭，也很快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清信笑着对端来红豆羊羹和泡好茶的金凤道：“要是女公子不介意的话，我现在想要上山去，晚餐前一定能回来。”

  金凤笑道：“做什么？”

  清信嘿嘿一笑：“杂菜饭虽然好吃，但是这样尚在春寒料峭的季节，女公子要多吃点更滋补暖身的东西才行。”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有些挑衅地瞟了一眼一边正在安静收拾碗筷，打算拿去溪边洗掉的继国兄弟二人。

  这是理所当然的，缘一做了饭，那么岩胜就该洗碗，虽然觉得很麻烦，岩胜却还是捏着鼻子忍下来了。

  只要当做是对心性的修行，他都能忍下来。

  “更滋补暖身的东西？”金凤歪了一下脑袋，恍然大悟。

  他说的是春鹿吧？

  春天的鹿虽然不如秋天的鹿肥膘厚，但因为接下来就是繁殖季，去岁的小雄鹿会长出鹿茸来，叔父给自己的菜谱里也提到过鹿肉入药膳，滋补暖身，吃一口会“热”上很久。

  这种肉食，缘一跟倾向于直接和路过讨水的猎人买，除了捉鱼之外，他唯一一次主动出手狩猎，还是因为对方是吃人熊。

  不过金凤也能理解他这种想法——毕竟这些活生生的小动物会在他手里讨食，只要看到过它们讨食的样子，就会舍不得动手猎取它们了。

  不过冬天因为天气的关系，猎人也不太进山了，肉食基本上都是处理过的腊肠腊肉。

  清信扬起脸，骄傲得瞥了一眼边上已经打算走的继国兄弟，站起来道：“您就等着我带红叶肉回来吧。”下一秒，雷之呼吸的剑士就像是带着电光一样消失在庭院里。

  嘿嘿，自己猎回来的鹿，女公子肯定不会一口都不给自己吃的，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要求今天晚上住下来~

  可恶，等着瞧，他才不是炼狱那种因为力量差距悬殊才轻易认输的男人呢，继国缘一可以，我也可以！

  金凤将被风带出来的头发别回而后，看着眼前一口没动的红豆羊羹，笑着摇了摇头——清信君除了咋咋呼呼又喜欢吵嚷之外，确实可爱地像个弟弟一样呢。

  缘一在一旁将餐具放在篮子里，对着金凤道：“羊羹等到我们回来之后再用，还请女公子稍等片刻，不需一盏茶的时间就好。”

  金凤点点头：“放心好了，你们的我给留着，我自己的那一份先尝一口了哦。”

  别看她这样，她可喜欢甜点了。

  要是哪天能弄到牛乳就好了，以继国缘一的力气，想必让他打酥油也是轻轻松松的——自从来了东瀛之后，她已经两年多没有尝过一口酥油泡螺了，实在是想这一口想得快要裹在被窝里哼唧了。

  缘一和岩胜走到小溪边，岩胜虽然自觉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也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脚不着地的忙碌，除了对杂务活占据了太多训练时间感到不满，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些杂七杂八，却又是为了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必须要做的工作塞满了他的日常，反而让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思考缘一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了。

  劈柴、择菜、洗衣、蹲下身将返潮的地板擦干净，将房间的榻榻米翻起来在难得的冬日阳光下晒去返潮带来的霉味——这以前都是仆人才会做的事情，真的亲力亲为之后，虽然还是会为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感到困惑和委屈。

  但是……肢体的忙碌会让人无暇思考心里的感受。

  这大概就是那个狡猾女人的想法吧——一边用繁重的工作试图让他知难而退，另一边，假使这些繁重、琐碎的工作没有将身为武士的自己吓退，一天的训练和杂活之后，他就几乎连梦也不曾做过了。

  咬着牙忍受下一天的疲累和心累之后，继国岩胜几乎是沾床就睡。

  而在差不多半盏茶的时间之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得对着继国缘一道：“……缘一。”

  被点名的红发剑士抬起头来，扭头看着手持陶碗，用抹布仔仔细细擦拭每一个角落，连背面也不放过的岩胜，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来。

  “……你放下，我来吧。”岩胜道，他的手指在春寒清冽的溪水里泡地泛红，但是经手的餐具釉面却亮晶晶的。

  继国岩胜对于自己的兄弟明明是来帮忙的，却只是简单地托着陶碗用抹布就着流淌而下的溪水擦两圈就算洗完了这件事非常的不满。

  ——身为武士，岂能如此敷衍了事。

  缘一沉默了一会，松开手将细陶碗放在了一边，站在了一边安静地看着继国岩胜皱着眉、认认真真地完成着繁重琐碎的日常任务。

  ——他的兄长是个很认真、很温柔的人。

  虽然……没有能跟兄长一起长大，但现在……至少在凤儿的工坊里……

  红衣的剑士嘴角扬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从山上吹下来的风吹动两个人的头发，缘一将目光落在了小溪边上，不知名的黄色小花上，他伸手将花摘了下来，放在了篮子里。

  另一边，金凤左等不来继国兄弟，右等不来上山狩猎的清信，整个人郁闷地发出了一声叹息，想了想，便站起来小跑到自己的房间，从里面拿了一本物语小说看起来。她已经忍不住把自己的那份羊羹吃掉了，要她说的话……稍稍有点太甜了，但是配上茶解腻倒是刚刚好。

  先回来的是继国兄弟二人，他们事先去厨房将碗筷放进了橱柜里，而后才回到了前厅，缘一将从溪边摘到的早春小野花插进厨房窗户上空荡荡的摆设小花瓶里。

  这样一来的话，轮到金凤做饭的日子，她也能看见这抹跳脱鲜亮的明黄色。

  金凤放下手中的物语小说，目光扫过继国岩胜被冰凉的溪水冻得发红的手指，缘一的双手却没有这种痕迹——这个人好像不会生冻疮，随时随地都感觉他身上热气十足，连指尖都烫呼呼的。

  “你们先配着茶尝尝，单吃对我来说有点甜……嗯，我去去就来。”她笑着站起来，在兄弟两人的目光中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岩胜对这种甜腻腻的东西毫无胃口，缘一也没有动。

  等到金凤折返回来的时候，她的手里多了个小瓶子，她将瓶子放在托盘上，往两人中间推了推：“这个是防冻疮用的药脂膏。”

  岩胜看着那个托盘，微微蹙起了眉头——原来她也知道不能直接从男人手里拿东西，或者把东西递给对方是吧。

  这让他多少找回了一些自己熟悉的规则来。

  缘一看着那个小瓶子，金凤笑道：“这个效果特别好，我只有一瓶，你们两个要省着点用哦。”

  听到金凤这样说，缘一便点点头：“我知道了。”

  岩胜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多谢。”

  见缘一收下了那个小瓶子，金凤才将目光放在两人一口都没动过的红豆羊羹上：“怎么……不合胃口吗？”

  缘一将他这一侧的红豆羊羹往金凤的方向推了推：“我喝茶就够了。”

  岩胜：……

  他费了好大劲才控制住了嘴角忍不住抽动的肌肉，下眼睑的抖动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真是够了。

  他到底还要在这忍受多久的折磨，看着他这个天生神力如同神子一般的弟弟，做出这种被女人拿捏地团团转的举动。

  他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慢慢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我不喜甜食。”

  这么说着，他继续起身道：“……我尚且还有下午的训练要完成，还请先行告退。”

  金凤看着缘一推给自己的红豆羊羹，轻轻捻着自己的发梢，低头浅笑道：“你们忙。”炼羊羹这种甜食，冬天可以保存的时间稍微长一些，但是都已经开封了，就不得不吃掉了吧。

  还得给清信留一份。

  清信带回处理好的红叶肉已经是快未时，猎到鹿之后，找附近的猎户帮忙分割取肉还是花了相当长的时间，他都有些担心自己赶不回来，好在赶在饭点前回来了。

  对于清信的“小聪明”，金凤当然是知晓的，不过这也是这个人的可爱之处吧。

  吃人的嘴软嘛。

  在用完晚餐的红叶锅之后，清信如愿以偿的……在继国兄弟的房间边上得到了一个小客房。

  清信：……我想住的更靠近女公子一些QAQ

  岩胜用手揉着太阳穴，对着他道：“……若是实在闲得慌，就来和我比试剑术吧。”

  清信：“不要。”

  岩胜：……

  他的脑门上终于绷起了一个青筋。

  身为柱居然如此胸无大志，脑子里只有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缘一被金凤叫去了她房间那一边，她笑着拿出了一个小匣子，对着缘一道：“你随便抓十颗。”

  她打开小匣子，里面是各色錾刻着看不懂的文字、图案和一些蝙蝠、蝴蝶、鲤鱼等等小动物形象的小金锞子。

  她一共做了三十多颗，做这么多，让他随意抓十颗，就是为了这个想要送给这个人的护身符的名字。

  ——且随缘。

  且随缘来吧，我给你的都是吉祥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