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敢拿起的酒盏
作者:随便写点什么
“介于您之前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安排的都是最基础的劈柴、烧水一类的活……慢慢的也会根据您后面的情况增加别的杂活……”金凤将折叠册推到继国岩胜的跟前,这册东西是她用完午膳之后,特别找时间整理出来的。
要知道接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收到来自皇室的订单,她要是想做点私活或者安排杂务都得抓紧时间趁着有空的时候。
岩胜没有说话,只是冷着脸拿起眼前的折叠册,打开看起了里面的内容。
属于眼前这个女人的字迹很娟秀,但在字迹转折的地方却骨节分明,显得娟秀之中带着异乎寻常的刚烈。
岩胜将书册合拢,开口道:“……若是不习惯使用片假名读写,交给我的书册全部使用汉文书写也无妨。”
金凤倒是有些惊讶:“你会?”
岩胜沉默片刻,点头道:“这是……必须要学会的技能。”
越是上层之间的交流,使用汉文的比例就越多,越是正式的书信,对于书法和文字的要求也就越高。
父亲为了他能更好的充当家主,不仅有家族中最强大的剑士作为自己的老师,同时也请过精通汉文的汉学家指导过自己的书法和用词。
而后,他就看到坐在他正对面的女子露出了一个惊喜的表情来:“那真是太好了。”
“我之前一直想着,缘一君的字迹太像小孩子,还想找时间教他怎么写……但是我忙起来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将双手合十,那双像是棕琥珀一样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欣喜,“有空的话,还请您也能教教他怎么写汉字。”
岩胜:……
金凤久久没有等到他的回应,便眨了眨眼,安静地看着眼前穿着紫衣的男人,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点——他们两个确实是毋庸置疑的同胞兄弟,因为惊讶而发呆的时候,连神情都是一模一样的。
“继国君?”她收敛起了笑容,又问了一声。
岩胜垂眸,秀气的眉毛蹙在一起:“……我知道了。”
——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能教给缘一的东西呢?
像他那样的存在,难道不是只要有机会拿上笔,多多写上几笔,就能轻松让自己的笔迹变得成熟美观起来吗?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刚刚和缘一重逢的时候,那个对着自己低下头的身影——“为我儿时的愚钝,向兄长道歉。”
——“至少……要为自己拥有天赋这件事,感到高兴。”
他抬起头来,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过了一会才像是自暴自弃一样,移开了目光。
这些话,就算是她教导给缘一的。
就算是在她和缘一长时间的相处之下,也曾感受到过属于缘一的天赋带来的震撼,那又怎么样呢?
——有什么好问的呢?
在一个女流之辈的身上寻找共情和安慰,是懦弱之人才会做的事情。
“……在下,先去完成书册之中所说之事了。”按照上面的时间记述,他应该先去劈柴,为晚上烧洗澡水做准备。
因为是三个人的量,指导书册上面写的至少需要劈多少都有明确的指示。
……未免也太过详细,过于把他当成小孩子来看待了。
缘一在收拾完碗筷、将训练服浆洗掉,挂在院子里晾干,转头走进了厨房里。
金凤今天给自己安排的工作是择菜和做饭,加上她的贴身衣物是绝对不会交给缘一去浆洗的,她要干的活实际上比她预计的要多一些。
等她浆洗完衣物,准备去厨房备菜的时候,却发现该清洗,该切块的菜已经基本上都准备好了。但默默把活都做掉的人却不在这里。
金凤:……
她微微抿起嘴唇,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怎么控制也控制不住的笑意。
——猜也猜得到是谁了。
不过,他现在应该在工坊里,或者去看他哥哥劈柴了吧。
趁着这个机会,去工坊里准备一下自己想做的东西吧。
只不过当她来到工坊的时候,却看到缘一正站在她平时画样子的书桌前,一张平时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平静无波地看着他手上的一张宣纸。
阳光透过窗上的明纸照在他身上,隐隐约约透出他手上宣纸上看不分明的花样。
他抬起头来,将宣纸折了一下,塞进了自己的衣襟里:“女公子。”
金凤笑着凑过去道:“画了什么?给我看看。”
缘一沉默了一会,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我……没有画好。”
金凤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微微往边上移了一些的眼睛,心里升起一股子逗他玩的冲动来,便伸出手,往他衣襟那透出的宣纸一角伸出手:“到底画没画好,我看看不就知道了?”
缘一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爪子:“女公子——”
他像是很艰难一样,耳朵尖都有些泛红:“……我真的没有画好。”
金凤看他那副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的命苦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啦,逗你的,不看就不看。”
“我来工坊做些自己想做的东西,你请便。”
缘一这才点了点头:“我……先去看看兄长。”
金凤已经在錾刻台边上坐下,一边取出里面的金线和金珠,一边提醒道:“不要帮他哦,可以指导,但不能替他包办。”
虽然……好像他帮自己把菜准备好了。
想到这,金凤的脸颊上浮起了一丝意识到自己多少有些“宽以律己,严以待人”的绯红。
“我知道了。”缘一看着她,浅笑道,“兄长能做好的,不需要我指导。”
金凤瞥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去吧。”
说完,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手上的小金珠上。
——吉言自然不必说,吉祥的图案用哪几样才好呢……对于东瀛人来说,似乎“一”才是圆满之数,但在她的意识里,“十全十美”才是真正的好词。
“一”只是开始,单独串在红绳上,红绳再怎么编得精巧可人,也显得孤零零地很寒酸。
干脆做个一小盒子,让他自己去抓个十颗,好像也很有趣味的样子。
只不过这个一口气全做完的想法最终还是被她打消了——阿万不在,果然有好多事情都要自己做。
菜谱也来不及看,吉言金珠也来不及做,只洗了贴身衣物……感觉自己明明忙的脚不沾地,却好像其实什么事也没干一样。
阿万不在的第一天,想她。QAQ
午膳的时候,金凤还因为要和岩胜谈工作分配,允许缘一端着饭食去找岩胜,到了晚膳,他们兄弟俩就都得自己取餐了。
厨房里烟熏火燎,熏得继国岩胜两个眼睛疼,但看着缘一见怪不怪的样子,他也只好微微眯起眼睛,努力将烟熏对眼睛的刺激排除在外。
晚餐是杂菜腊肉煲饭,这种简单将米饭和下饭的菜肴炖在一个餐具里的吃饭方式,对于继国岩胜来说,只有在急行军的时候才会拿来应急,至少在家里这样吃饭是不体面的。
……算了。
他也不是来这种地方享福的。
就当……是修行的一环吧。
考虑到这样也是为了收拾起来更方便,争取到更多的修炼或者休息恢复体力的时间,他也就不觉得这种毫无规矩可言的餐饭有什么问题了。
他今天完全是一种几乎脚不着地,好像忙了很多东西,仔细一算计又发现自己其实没有训练多长时间的状态,整个人从心底透出一股子烦躁来。
若是继续训练最基础的挥剑,刚刚浆洗好的衣服又会因为沾满汗水而脏污掉,浆洗衣服需要的时间又很长。
岩胜在短暂的烦躁过后,想到了一个尚且可以接受的折中办法。
……先去把擦洗身子要用的水烧了吧。
继国岩胜这样想着,从怀里摸出那本事无巨细指导各种杂活、完全把他当成小孩子的折页册。
上面写了烧好水之后,虽然可以灌在水银胆铜壶里,但还是建议他们兄弟俩随取随用,省的春寒料峭泡冷水澡。
她这样安排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两人训练起来整个人都一副热气蒸腾、汗流浃背的样子,又偏偏都是头发茂盛的类型,不好好打理会马上会变成两个臭哄哄的家伙。
金凤在用完晚膳之后又去了一次工坊,做了几颗金珠出来。
等到她回到房间,供她擦洗身子的热水已经送到了门口。
……总觉得细心到这个地步了,不夸奖一下有点说不过去。
她想了想,掌灯去地窖取了一些琥珀酒——这种尝起来像是甜水一样的果酒,连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上一旋。
既然大家都在努力着。
今晚的月色不错,稍稍让他们兄弟俩放松一些吧。
她拎着琥珀酒往后院走去,两人的房间相邻,时有竹刀破空的声音传来。
金凤看了一眼廊前的月色,倒是有些惊诧了——还在训练吗?
只是还没走到走廊尽头,她就看到了那个在转角处迎上来的身影。
“缘一君?”金凤笑着迎上去,“给你们带了些琥珀酒,这个酒和糖水似的,你也稍微尝尝吧。今晚月色不错,你们二人可以放松一会……也不用这样特意来迎接我吧?”
缘一低头道:“兄长……未着上衣。”
金凤:……
哦,怕弄脏衣服又要洗是吧。
她立马把小酒坛子和酒盏塞在缘一怀里:“我走了,你们慢聊。”转身就头也不回得走了。
缘一拎着酒坛回到庭院的时候,岩胜正在拿手巾擦汗。
“女公子给的酒。”缘一道。
岩胜叹了口气:“要用【赐下】。”
缘一点头:“受教。”
他将酒盏推到了岩胜的眼前,打开酒瓶塞子,里面飘出了一股浓郁的桂花甜香味,却几乎闻不出酒特有的辛辣。
琥珀酒颜色如棕琥珀,澄澈如褐水晶,倒进酒盏的时候,在月光下宛如那人的双眸。
岩胜倒是没什么感觉,他正好有些口渴了,单手把盏饮了一口——几乎没有酒味,说是桂花糖水也不为过。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缘一手边的酒盏已经几乎满了,再不捧起来,将要从里面溢出的酒水就会晕湿一地。
而缘一只是有些呆呆地看着那盏酒。
“我……尚在护卫之中……”
他很渴。
和她眸色几乎一样的酒,在月光下泛起微波。
心里那种五脏六腑如同灼烧一样的,快要干渴致死的感觉,从那日的花街之后再也没有停息过,一点一点、不顾死活、无法自控地积累着。
——只要捧起酒盏,一饮而尽就能缓解干渴。
可是……
当他捧起酒盏的那一刻,那从酒盏边缘溢出的琥珀色液体,会变成从那双眼睛里流淌出来的泪滴吗?
在岩胜冷淡的目光中,继国缘一捧起了他面前即将满溢的酒盏,仰头饮尽。
……五脏六腑,依然宛如烈火焚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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