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藤屋被烧

  告别了炭吉一家，继续往目的地前行，暂居在藤屋之后，总算是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此处的藤屋比起之前的选址，更加靠近城市，行走也更加方便一些。

  只是这天晚上，金凤正在屋内睡着，却听到格子门拉开的声音，金凤揉了揉眼睛，摸索着枕头下的细软盘缠塞进怀里，迷迷糊糊道：“继国君？”

  他从来没有这样直接闯进来过，自己连袜子都没来得及穿上……

  继国缘一走进来，将自己的红色羽织兜头裹在她身上：“冒犯了。”言罢便将她一把抱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等下，干什么……”金凤揪住他的衣襟，刚想挣扎，却被他奔跑起来时，紧紧扣住自己肩膀的动作逼得将脸朝他的胸膛处埋进去。

  “有人过来了。”缘一回答道。

  人数不少，可能是逃兵或者盗贼。

  这个季节山上植被茂盛，古树足够粗壮的枝干和帘幕一般的层叠的翠叶可以当作遮蔽，缘一带着金凤，轻松一跃就躲到了一棵古树的树冠之中。

  这棵树虽然粗壮，但是金凤非常怀疑自己身下的枝干是否真的能支撑两个人的重量，只好以一个一动也不敢动的姿势，坐在继国缘一的怀抱里，依偎在他的胸膛，连大气也不敢出。

  “快、快点。”

  “可恶，怎么没有人啊？”

  “女人呢？不是说有女人吗？”

  “拿着刀的武士呢？”

  “再找找，他们不可能躲得很远！”

  尖锐、嘈杂、嘶哑、充斥着对扑了个空的恼怒的喊声此起彼伏。

  缘一感觉到自己怀里的少女不可抑制地轻轻颤抖着，想了想，学着她曾经对自己做过的那样，将原本抱着她肩膀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耳侧。

  “这里是安全的。”他轻声道。

  嘈杂的争夺声被掌心传来的温度和粗糙的老茧触感隔绝，取而代之，充斥在自己耳膜的，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被惊吓到的少女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却依然带着点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动作大一点就会被那些前来打劫的盗贼发现。

  在翻箱倒柜没有找到“带着昂贵武士刀”的武士和女人之后，这货盗贼将小屋里所有稍微值钱的东西都带走，然后在小屋放了一把火。火焰灼烧着小院围墙上的紫藤花，空气中散着一股让人心疼的焦味。

  直到嘈杂声都渐渐褪去了，金凤才小声道：“走了吗？”

  缘一回答道：“没有走远，尚在视线范围之中。”

  金凤闻言，只好继续保持这个坐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的姿势，揪皱了他的衣襟。

  他们躲的位置很高，在夜色的掩护下，不抬起头来仔细找很难看到，即使缘一已经说过这里是安全的，但金凤总觉得自己身下的树枝在因为承受两个人的重量而哀鸣。

  “走远了吗？”她又一次抬起头来，小声问道。

  她……用一个稍稍有些过于出格的姿态和他依偎在一起，这让她的心跳得比以往更快。

  缘一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少女的脸上带着一种他看不明白的可怜可爱的神情，他沉默了一会，开口道：“藤屋还在燃烧，现在下去还是会有被发现的危险。”火光会让周围更加明亮。

  喜美子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停到了两人上方的树枝上，用喙理了一下羽毛，她现在已经是一只靠得住的大鎹鸦了，这一年来体型都大了不少。

  “会向鹤姬大人报告，藤屋烧掉的事情。”喜美子歪了一脑袋，对着金凤道。

  金凤靠在缘一的怀里，对着喜美子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喜美子眯起了乌鸦眼，用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继国缘一，突然扇动翅膀，出去飞了一圈又落了回来，对着金凤道：“强盗，走远了。”

  金凤仰起脸来看着继国缘一，后者点了点头：“……我带你下去。”

  金凤松了口气，一直这样蜷缩在树上，她僵着身子都快抽筋了。

  金凤顶着缘一的红色羽织，看着藤屋熊熊燃烧的火，一边庆幸自己没有带任何金匠工具，一边心疼自己前两天才刚刚做好的橡子豆腐。

  “该死的蟊贼，混该生烂疮的杀千刀，哪天被熊啃了才叫现世报。”

  “烧我屋子，吃我的橡子豆腐，一个个的都不得好死！”

  小悍妇看着已经被烧得完全没得救了的小藤屋，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光脚站在地上了，不仅气得直跳脚，甚至嫌弃东瀛话骂起人来不够消火，叽里咕噜用大明官话说着最恶毒的诅咒怒骂那些盗贼抢东西就抢东西，为什么要烧房子。

  这伙人不仅是冲着自己来的，听他们的说法，似乎也有盯上缘一身上带着的日轮刀这个理由。

  毕竟日轮刀比一般的武士刀更加锋利、沉重、韧性更高，在黑市上能卖出比一般武士刀更高的价格。

  鬼杀队也尽力避免和当地的普通人产生冲突，采取的都是能躲就躲的策略。

  缘一看着她气得跳脚骂人，想了想，道歉道：“抱歉，让女公子的居所被烧掉了。”

  金凤捉着他的羽织把自己裹起来，抬起脸瞥了他一眼：“你只不过是遵从了鬼杀队对普通人能避则避的规定，不用道歉。”

  她背过身去，从怀里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丝绸荷包：“而且，值钱的都在这呢。”她可是一路逃难积累了大量保护自己财产的经验，就算有继国缘一在边上保护自己，也绝不放松之前保留的好习惯。

  缘一看着她那张骄傲的脸庞，点头轻声道：“嗯。”

  喜美子忍无可忍，飞到了他的肩膀上：“日柱大人，白痴！白痴！”夸女公子啊！快点夸女公子聪明机智、随机应变啊！

  缘一：……

  金凤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到底不能在被烧毁的房屋前呆太久，喜美子在骂完缘一是白痴之后，就扇着翅膀往最近的藤之家去传递消息了，金凤身上只穿着寝衣，好在缘一的羽织对她来说也算宽大，好歹把上半身都遮挡住了。

  就是……

  金凤有些不自在地不知道该把自己的脚往哪里藏，然后又破罐破摔地想起自己在他眼里好像也就那么一回事了，整个人都露出了“我要闹了”的神情来。

  缘一看着她这副表情，想起自己刚认识她的时候，即使是穿着袜子，她也要强硬地命令自己把脸转过去不许看她这件事。

  金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缘一那边传来了布帛撕裂的声音。

  他撕掉了自己和服的一只袖子，又将袖子从中间撕开，别开脸递给了金凤。

  “用这个吧。”他说。

  金凤眨了眨眼，也别开脸，犹豫了一瞬才从他手上抽走了那两片布：“谢谢。”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桃花一样。

  少女背过身去，用布片绑在脚上，好歹充当了遮蔽。

  因为要快速赶往最近都藤之家，金凤不得不又让继国缘一背着自己行动。

  两人赶到藤之家的时间几乎和喜美子是前后脚，喜美子刚刚拼尽全力将金凤暂住的小藤屋被烧毁的消息传达，藤之家的管家尚且还没来得及给金凤准备男装，就看到缘一背着金凤跃进了藤之家的围墙。

  为了传递消息拼死拼活的喜美子差点气得哇哇大叫。

  “日柱大人！坏蛋！坏蛋！”至少等藤之家的管家准备好衣物再到吧！

  缘一：……

  他将金凤放下，此处藤之家的管家是个四十余岁的妇人，看到女公子身上裹着剑士的羽织，日柱大人更是少了一只袖子，两个人一派狼狈模样。

  管家妇人：……

  她真的一点都不好奇这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