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稀血

  在听到尖叫声的瞬间，金凤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站起来打开了房间的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副地狱一般的景象。

  满地都是护院的尸体和鲜血，有一些已经看不出人形来了。

  雪姬夫人在房前抱着柰和小公子，人已经被巨大的恐惧震慑得无法动作。

  叔父的身上都是鲜血，正努力想把栗姬护在身后。一个只有人形，但是却长着四只手的怪物一只手拖着护院的尸体，一边发出桀桀的怪笑：“唉？那位大人说着这里有稀血的人类，可以赏赐给我……稀血，稀血——在哪里呀？”

  汪寿用力推着已经吓软腿的栗姬，吼道：“跑啊——跑啊——”他刚刚朝着这个妖怪打了好几枪，对方不但没有倒下，反而笑嘻嘻地恢复了被燧发枪打烂的部位，像是享受这种猫捉鼠的残酷乐趣一样，对着汪寿吐出了长长的舌头。

  “唉~闻到好闻的香味了~~~”那怪物突然将自己的脖子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对着被眼前这样的景象惊吓到大脑一片空白的金凤露出了笑。

  “稀血~好吃的稀血——啊，好香啊——等一等哦，等我杀掉他们之后——”啊，好香的味道，一口吃掉太可惜了，抓回去吧，抓回去吧，一块一块，一块一块，慢慢吃掉……活着吃掉……

  这怪物声音尖利刺耳，周身的恶意仿佛都凝聚成了实体化的沼泽，向着周围的每一个人伸出黏腻的触手。

  金凤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跑。

  快跑——

  不跑的话——

  “父亲！”栗姬发出了惨厉的尖叫声。

  几乎同一瞬间，一个沉重的箱子，带着只有恶鬼才能闻到的，甜腻而让人充满食欲的香味，冲着恶鬼的面门飞了过去。

  “啪嚓。”金器工具的箱子因为用极大的力气被投掷而出，撞在正想拧断汪寿脖颈的恶鬼身上，里面的碎金、工具丁零当啷地撒了一地。

  ——不能死。

  叔父不能死。

  叔父是家里的顶梁柱。

  没有顶梁柱的家，没有顶梁柱保护的妻子和孩子会遇到什么事情。

  金凤太清楚了。

  因为箱子沉重，扔出去的时候又用了很大的力气，恶鬼的头被撞歪到一边，它用一只手扶了一下歪掉的脑袋。

  似乎在这一瞬间，它对眼前这个稀血还有能动的力气感到惊讶，而后，一双诡异的眼瞳便眯了起来，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似乎笃定于这一家迟早都是自己的猎物，它将视线落在了耗尽力气冲着他投掷工具箱的少女身上。

  ——啊。

  好香啊——

  在投掷出箱子的时候没有察觉到，可当那个怪物冲着自己慢慢走过来的时候，金凤才恍惚意识到自己用光了力气，肩膀脱了臼，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她瘫坐在地上，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连尖叫都无法发出。

  她瘫坐在地上，温热的液体因为极端的恐惧一点点从眼眶里溢出来，连呼吸都要被堵塞住了。

  带着耍弄的笑意，从恶鬼嘴里吐出的舌头，舔舐了一下少女的脸颊：“呜呜，好勇敢好勇敢——”

  “作为奖赏，现在就把你的手脚都折断——”

  因为极端的恐惧，呼吸不畅的金凤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泛黑。

  恶鬼带着讥诮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片黑暗里，一道火光一闪而过。

  挡住她视线的恶鬼，神情还停顿在讥诮少女的那一刻，却在化作飞灰消散的前一秒，才从瞳孔中透出惊恐和不可思议来。

  ——取代恶鬼，占据了少女所有视线的，是一个安静收刀归鞘的身影。

  他长什么样子呢？

  没有看清。

  只觉得红艳艳的。

  像太阳一样。

  在男人回头的那一瞬间，她的意识终于“啪”一下绷断了。

  ——

  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正在擦拭自己额头上汗珠的雪姬夫人关切的脸。

  “你醒了吗？”雪姬连忙放下手上的手巾，轻轻摸了摸金凤的脸颊，像是想看看她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谁知这一碰，像是触碰了什么开关一样，躺在床榻上的金凤“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婶母——婶母——”我好害怕——

  金凤抱着雪姬颤抖着放声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得救了。”雪姬轻轻拍着这个侄女的脊背，一边安慰她，一边想起那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夫君拼尽全力丢出去的工具箱。

  也许之前，她可能还对这个孩子有一点点隔阂和算计，但在共同面对过生死存亡之后，她终于愿意把这个背井离乡的女孩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在雪姬温柔的安抚下，止不住颤抖是金凤才稍稍缓过来一些，大口呼吸着代表自己活下来的空气，吐出淤积在五脏六腑里的血腥味。

  而后，才想起晕过去之前，好像看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她连忙揪住想要离开的雪姬的袖子：“恩、恩人呢？”脱臼的肩膀因为动作太大，引起一阵剧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

  雪姬见她这样，连忙跪坐下安抚她：“夫君正在招待他。你的胳膊脱臼了，不要乱动。”

  金凤松了一口气。

  然后脑子里无法克制的想起了遇险时候听到的一个奇怪的词。

  稀血。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指自己吗？

  不行。

  想到这里，她努力挣扎了起来：“婶母，我想见，我有事情要问他。”

  另外一边，汪寿受了点伤，但是好在没有性命之忧，此刻正把断掉的手臂吊在脖子上，笑着招待坐在自己面前的青年。

  通过这两天的相处，汪寿知道了一些他以前从来不曾接触过的隐秘，眼前这个年轻人据说是隐匿在黑暗里，猎杀恶鬼的剑士，并且他还赠与了自己一些种子，表示只要在宅邸周围种上这些能四季常开的紫藤花，就能防范恶鬼再次来袭了。

  汪寿在这里经营多年，自然是舍不得离开东瀛的，有能折中保护自己和自己家族的方法，自然是最好。

  想到自己之前误会了眼前这个青年是盗贼，让他被卫门所追了一整天，汪寿也有些尴尬，他笑着摇摇头：“哎呀，不打不相识嘛，老夫在这里向恩人赔罪了。老夫准备了一些薄礼，您看是否可以……”再多待两天。

  继国缘一只是神情冷漠的摇摇头。

  汪寿轻轻咳嗽一声，就在他尴尬的时候，雪姬低头来到房间外面：“夫君，凤儿想来见见您。”

  汪寿立刻笑道：“进来吧，她也该向恩人致谢才是。”

  “这座城镇现在已经没有鬼了。”继国缘一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您无需担心还有别的鬼来袭击您。”

  金凤推开门，刚想对着眼前这个青年行礼致谢的时候，却听到他突然指着自己，对坐在上首的汪寿道：“但她的情况特殊，希望您让我带走她。”

  金凤：？

  不是，你一个有老婆的人你想干什么？！

  刚想说出口的感谢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堵得她不上不下，最后变成了一句：“你想干什么？”

  汪寿也觉得自己似乎幻听了，不由得反问了一句：“请问您在说什么？”

  继国缘一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她必须跟我走。”

  汪寿的表情难看了起来。

  虽然眼前的人是救了他们全家，告诉他们如何抵御恶鬼的恩人，但是这样贸贸然跟他索要女眷，未免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从这个名为继国缘一的男人嘴里透露出来的一些信息，汪寿基本上也能猜出他们过得是刀尖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活。

  若是他能留下来作为他们家的护卫，金凤愿意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说合说合，但是他已经拒绝了这个建议，出于对于恩人的尊敬，汪寿愿意用钱帛来换取他再多待两天，好保证他们家在找到新的护院之前，能缓过气来。

  这厮开口问他讨要他们家的女眷是怎么回事？

  “啊，我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要来看看啊。”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金凤的背后传来。

  金凤诧异扭头，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金色头发，看上去像个大夜枭一样的青年。

  青年似乎对缘一说话不做解释的性格有非常深刻的体会，自顾自走进来，对着表情像便秘一样的汪寿坐下：“哟，老爷子。”

  汪寿只觉得一股子血往脑袋上涌：……

  你也没比那个红头发的臭小子好多少！

  汪寿憋气的表情没让对方改变态度，金色大夜枭自顾自的解释了起来：“这位小姐是非常罕见的稀血体质，这种体质特别容易吸引恶鬼，如果放任她留在这里话，很容易招来恶鬼的猎食，为了你们家其他人的安全和她自己的安全，我们需要带她前往鬼杀队的总部，询问一下主公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金凤：……真的吗？我有点不太信。

  虽然她确实在恶鬼的嘴里听到了“稀血”这两个字，知道这应该不是什么好象征。

  但是你们两个家伙真的很可疑知道吗？

  像拐卖女人的拍花子一样可疑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