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兵临城下
作者:妮薇甄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靖难军二十万大军连营百里,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从中军大帐所在的土坡望出去,能看见远处长安城巍峨的轮廓,像一头匍匐在关中平原上的巨兽。
萧玦站在坡顶,手里举着单筒望远镜,沉默地望着那座千年古都。城墙高五丈,厚三丈,青灰色的砖石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城楼上旌旗招展,守军的身影密密麻麻,沿着城墙垛口排开,一眼望不到头。
“这就是长安。”王孝杰站在他身侧,声音有些沙哑,“周长四十里,城门十二座,敌台九十八个。护城河引渭水灌注,宽十五丈,深两丈。城内粮仓十八座,存粮足够十万大军吃两年。”
他顿了顿,继续道:“守将郭威,御林军出身,为人谨慎,治军严明。麾下十万禁军,都是精锐。另外还有五万城防军,三万民壮。加起来,十八万人。”
十八万。
萧玦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
潼关一战虽然赢了,但也折了一万多人。现在手头能用的,不到十九万。十九万对十八万,兵力几乎没有优势。更别说守军是据城而守,占尽地利。
“不好打。”张擎走过来,望着远处的城墙,眉头紧皱,“比潼关还难打。”
“潼关是险,长安是坚。”霍铮擦着手中的马刀,咧嘴一笑,“险的能翻过去,坚的……只能硬啃。”
“怎么啃?”张擎反问,“城墙五丈高,云梯够不着。护城河十五丈宽,填平得多少土石?城内十八万人,就算站着让咱们杀,也得杀到手软。”
霍铮不说话了。他知道张擎说得对。
萧玦看向沈清语:“军师,你有什么想法?”
沈清语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长安城。听到萧玦问,她才缓缓开口:“长安确实难打。但不是打不下来。”
她顿了顿,道:“长安城虽坚,但有三个弱点。”
“哪三个?”
“第一,城太大。”沈清语道,“周长四十里,守军十八万,平均每里只有四千五百人。分散到十二座城门,每门守军不到一万五。咱们集中兵力攻一门,他们就得从别处调兵。调兵需要时间,这个时间差,就是机会。”
“第二呢?”
“第二,人心不齐。”沈清语看向王孝杰,“王将军,长安城内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孝杰略一思索,道:“郭威治军虽严,但朝廷内部……很乱。二皇子萧玹监国,林惟松掌权,两人互相猜忌,政令不一。朝中大臣分三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一派观望。百姓更是人心惶惶,每天都有逃出城的。”
“所以城内并非铁板一块。”沈清语点头,“咱们可以利用这个。”
“第三呢?”
“第三,粮草。”沈清语道,“长安存粮虽多,但十八万人,每天人吃马嚼,消耗巨大。两年存粮,听起来多,但如果围而不打,困他一年,粮尽自乱。”
萧玦沉吟:“围一年……太久了。朝廷不会给咱们那么多时间。”
“所以不能只围不打。”沈清语道,“要打,但不能强攻。”
她看向萧玦:“大元帅,还记得咱们在镇江怎么打的吗?”
萧玦眼睛一亮:“你是说……里应外合?”
“正是。”沈清语点头,“长安城内,必有对朝廷不满者,必有想活命者。咱们可以派人潜入城中,联络这些人,时机一到,开门献城。”
“派谁去?”霍颜问,“长安戒备森严,外人很难混进去。”
“韩青。”沈清语道,“游弋营最擅长这个。另外,王将军在长安有些旧部,可以帮忙联络。”
王孝杰一愣:“军师怎么知道……”
“猜的。”沈清语淡淡道,“王将军守潼关二十年,与长安守军多有往来。军中旧识,应该不少。”
王孝杰沉默片刻,点头:“确实有几个。不过他们肯不肯帮忙,我不敢保证。”
“试试看。”沈清语道,“成固可喜,败亦无妨。反正咱们也不指望全靠他们。”
她顿了顿,又道:“眼下最要紧的,是给长安城内施加压力。让他们知道,咱们来了,而且不会走。”
“怎么施加压力?”萧玦问。
“明天,”沈清语看向远处的城墙,“全军列阵,到城下走一圈。不攻城,不骂阵,就是让他们看看,咱们有多少人,有多精锐。”
萧玦明白了:“示威?”
“对。”沈清语点头,“攻心为上。先让他们怕,让他们慌。慌则乱,乱则生变。”
“好。”萧玦拍板,“就按军师说的办。明天全军列阵,兵临城下!”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皇宫。
太和殿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龙椅空着,老皇帝已经卧床不起三个月了。监国的二皇子萧玹坐在龙椅旁的偏座上,脸色铁青。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垂头不语。
“说话啊!”萧玹猛地拍案,“都哑巴了?!潼关丢了,靖难军二十万大军就在城外!你们倒是说说,该怎么办?!”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首辅林惟松缓缓出列:“殿下息怒。长安城高墙厚,存粮充足,守军十八万,足以固守。靖难军远道而来,粮草不济,只要咱们坚守不出,他们迟早退兵。”
“坚守不出?”萧玹冷笑,“林首辅说得轻巧。潼关不也城高墙厚?不也存粮充足?不也守军两万?结果呢?三天就破了!”
林惟松面不改色:“潼关之失,在于守将王孝杰叛变投敌。长安守将郭威忠心耿耿,绝不会……”
“忠心?”萧玹打断他,“王孝杰不也忠心耿耿?守潼关二十年,结果呢?见了萧玦,还不是跪地投降!”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环视众臣:“本王告诉你们,这长安城里,说不定早就有人跟萧玦暗通款曲,就等着开城献功呢!”
这话说得诛心。众臣脸色大变,纷纷跪地:“臣等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忠心?”萧玹冷笑,“那就拿出行动来。传本王令,即日起,全城戒严,实行宵禁。凡有私自出城者,以通敌论处,斩!凡有散布谣言者,以惑乱军心论处,斩!凡有聚众议论者,以谋反论处,斩!”
一连三个“斩”字,杀气腾腾。
众臣噤若寒蝉。
萧玹看向林惟松:“林首辅,城防之事,就交给你了。若长安有失,你我……都得死。”
林惟松躬身:“臣遵旨。”
散朝后,林惟松回到首辅府,直接进了书房。关上门,他走到书架前,按动机关,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道暗门。
暗门后是个密室,不大,陈设简单。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桌上摆着笔墨纸砚。
林惟松走到桌前,提笔写信。信是写给匈奴单于的,内容很简单——借兵十万,事成之后,割让河套,另送黄金五十万两,美女五百名。
写完信,他用火漆封好,唤来心腹管家。
“派人送出去。”他将信递给管家,“走北门,扮成商队。记住,要快。”
管家接过信,犹豫了一下:“老爷,咱们真要……”
“别无选择。”林惟松打断他,“萧玦二十万大军就在城外,长安守不住的。咱们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管家明白了,躬身退下。
林惟松独自坐在密室里,望着墙上的地图,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萧玦,你想夺这江山?
那就看看,谁先死。
第二天,清晨。
长安城外,靖难军二十万大军列阵完毕。
从城头上望下去,黑压压一片,无边无际。刀枪映着朝阳,寒光凛凛。战马嘶鸣,战旗猎猎,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郭威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的军阵,脸色凝重。
他打过不少仗,从没见过这么整齐的军阵。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斜看还是一条线。士兵们肃立不动,鸦雀无声,只有风吹旗响的声音。
这不是乌合之众。
这是真正的精锐。
“将军,”副将低声道,“看这阵势,怕是要攻城了。”
郭威摇头:“不会。他们刚来,还没做好准备。今天是示威,给咱们看的。”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各门,加强戒备,但不要轻举妄动。他们不攻,咱们也不动。”
“是。”
城下,中军阵前。
萧玦骑在马上,望着城楼上的郭威,扬声喊道:“郭将军!久仰大名!”
郭威抱拳:“七皇子客气。”
“郭将军,”萧玦道,“朝廷昏聩,奸佞当道,民不聊生。我起兵,是为清君侧,安民生。将军明理之人,何不弃暗投明,共图大业?”
郭威沉默片刻,缓缓道:“七皇子,郭某世受皇恩,不敢背弃。今日各为其主,不必多言。”
萧玦点头:“将军忠义,令人敬佩。不过将军可曾想过,你效忠的朝廷,值不值得你效忠?你守护的长安,值不值得你守护?”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这长安城里,有贪官污吏,有豪门世家,有坐享其成的权贵。可城外呢?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将军守的是谁的长安?是那些人的长安,还是天下人的长安?”
郭威不语。
萧玦继续道:“我不为难将军。将军若愿降,我以上宾相待。将军若不降,咱们战扬上见。不过有一句话,请将军转告城内百姓——靖难军来,不杀降卒,不扰百姓,不开屠城。只要安分守己,我保他们平安。”
说完,他调转马头,下令:“撤。”
鸣金声起,二十万大军缓缓退去。整齐,肃穆,有条不紊。
城头上,守军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
这样的军队,怎么打?
郭威望着远去的军阵,久久不语。
副将走过来,低声道:“将军,七皇子的话……”
“我知道。”郭威打断他,“传令下去,加强城防,准备迎战。”
“是。”
副将领命而去。
郭威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渐渐消散的烟尘,心中五味杂陈。
萧玦的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疑虑。
这长安,他守了二十年。
可他守的,到底是什么?
当天下午,长安城内开始流传萧玦的话。
“不杀降卒,不扰百姓,不开屠城。”
百姓们将信将疑,但心里都松了口气。至少,有了活路。
权贵们却慌了。
“不开屠城?骗鬼呢!”一个世家家主在府中大骂,“萧玦那反贼,打下洛阳、金陵,哪次不是抢钱抢粮抢女人?他会放过咱们?”
“可是……”管家小心翼翼道,“听说在镇江、杭州,靖难军确实秋毫无犯,还开仓放粮……”
“那是做样子!”家主打断他,“等站稳脚跟,就该收拾咱们了!不能信!”
类似的话,在各大府邸流传。
人心,开始乱了。
晚上,首辅府。
林惟松收到密报,说城内有百姓暗中串联,想等靖难军攻城时,开门献城。
他冷笑一声,对管家道:“去,把名单上那些人,都抓起来。明天一早,菜市口,斩首示众。”
管家犹豫:“老爷,这会不会……激起民变?”
“民变?”林惟松眼中闪过狠厉,“杀一儆百,他们就不敢变了。去办。”
“是。”
管家退下后,林惟松走到窗前,望着夜空,眼中满是阴霾。
萧玦,你想攻心?
那就看看,谁的心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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