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无奈撤军

  霍铮带着追击的队伍撤回豁口，他浑身浴血，左臂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新伤，却浑不在意，咧着大嘴，看着满地朝廷军的尸骸和丢弃的军械，只觉得胸中一股恶气尽出，畅快淋漓。韩青也带着游击小组陆续从侧翼撤回，虽然人人带伤，疲惫不堪，但眼神亮得惊人，他们用事实证明，在全新的战术体系下，他们这些“幽灵”所能发挥的作用，远超传统意义上的精锐。

  萧玦站在城头，望着远方那如同潮水般退去、却依旧保持着基本建制的朝廷军队伍，心中激荡难平。他看向身旁的沈清语，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敬畏。是这个女人，一次次在绝境中力挽狂澜，将一支濒临崩溃的杂牌队伍，硬生生锻造成了如今这把足以撼动朝廷精锐的利刃！

  “清语嫂嫂，我们……胜了！”萧玦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后的沙哑。

  沈清语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锁定在远方张擎那面缓缓后退的将旗上，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是胜了一阵，但张擎，未死。”

  她的声音平静，却像一盆冷水，让周围几个沉浸在狂喜中的将领稍稍冷静下来。

  是啊，张擎还在。这位“北地铁壁”虽然初战受挫，损失不小，但其主力尚存，尤其是中军和两翼的部队，在撤退时依旧保持了相当的秩序，并未陷入彻底崩溃。这样的对手，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轻易放弃。

  ……

  与此同时，朝廷边军后撤的队伍中，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士兵们垂头丧气，步履沉重，许多人身上带伤，衣甲破损，眼神中充满了尚未散去的恐惧和茫然。他们本是北地令人闻风丧胆的精锐，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在那如同天罚般的巨弩和爆雷面前，他们平日引以为傲的勇武和纪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中军处，张擎骑在战马上，腰背依旧挺得笔直，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紧握缰绳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嘴角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翻涌着屈辱、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他一生戎马，大小战役历经无数，胜多败少，自问对战争的理解已臻化境。可今日这一战，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那超远射程、精准致命的巨弩；那落地开花、威力骇人的“震天雷”；那配合默契、如同鬼魅的小股袭扰；还有那守军指挥官对战扬时机精准到可怕的把握能力……这一切，都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固有的战争观念。

  “将军……我军伤亡初步清点，前锋三个营……近乎全军覆没，左右两翼增援部队也损失不小，折损……恐已超过三千之数，伤者更众。军械、旗帜，遗弃无数……”副将策马靠近，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和惶恐。

  三千！这还只是初步统计！张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阵刺痛。这几乎是他带来的朔风营近三分之一的战力！更重要的是士气的打击，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李振那边……有何动静？”张擎强行压下心中的翻腾，声音沙哑地问道。

  “陇西军……依旧闭营不出，昨夜大火之后，他们似乎彻底失去了出击的勇气。”副将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张擎心中冷哼一声。废物！若非李振无能惨败，折了锐气又丢了物资，他何至于要独自面对如此棘手的敌人，又何至于在情况未明时被迫发动试探进攻，导致如此惨重的损失？

  然而，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环顾四周疲惫不堪、士气低迷的将士，再望向远处那座在暮色中如同匍匐巨兽般的北辰城，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传令下去，后军变前军，斥候扩大警戒范围，全军撤往黑石峪。”张擎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撤往黑石峪？”副将一怔。黑石峪是一处位于边境附近的险要山口，易守难攻，但距离此地有近百里之遥。“将军，我们不再尝试……”

  “尝试什么？”张擎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刺得副将心中一寒，“再冲一次那道豁口，让儿郎们再去填那巨弩和爆雷的死亡陷阱吗？”

  副将噤若寒蝉。

  张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冷静分析道：“敌军倚仗利器，据城而守，士气正盛。我军新败，锐气已失，粮草辎重亦有折损，更兼陇西军已不可恃。强行再战，徒增伤亡，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北辰逆匪，已成气候，非旦夕可下。其所持利器，尤需谨慎应对。我等暂且退往黑石峪，凭险固守，一则重整兵马，恢复士气；二则将此间战况，尤其是敌军所持诡异兵器之详情，快马加鞭，详呈朝廷与首辅大人！需请朝廷定夺，增派援军，或调配能工巧匠，研究应对之法！”

  他看得很清楚，现在的北辰，已经不是他这一支受挫的边军能够单独啃下来的硬骨头了。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需要找到克制对方那些恐怖武器的方法。继续留在这里硬拼，除了耗尽自己的本钱，毫无意义。

  “可是将军，如此一来，岂不是放任逆匪坐大？首辅和二皇子那边……”另一名幕僚担忧道。

  “本将自有分晓！”张擎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切责任，由本将一力承担！执行命令！”

  “是！”众人见主帅心意已决，不敢再劝，纷纷领命而去。

  朝廷边军的撤退，开始变得更加有序和迅速。后队设置障碍，布置疑兵，主力则朝着黑石峪的方向，沉默而坚定地退去。那面曾经象征着胜利与压迫的“张”字将旗，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有些黯淡和落寞。

  北辰城头，沈清语看着朝廷军彻底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并未下令追击。穷寇莫追，更何况是一支主力尚存、建制未乱、由名将率领的精锐边军。盲目追击，很可能被对方反咬一口。

  “他们撤了。”萧玦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只觉得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袭来。

  “嗯。”沈清语淡淡应了一声，“张擎是聪明人，知道事不可为，便果断止损。他这一退，是回去摇人，也是回去想办法对付我们的弩炮和‘震天雷’了。”

  霍颜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也带着一丝忧虑：“三奶奶，如此一来，我们算是暂时解围了。但朝廷经此一败，绝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恐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清语转身，看向城内那些虽然疲惫却眼神灼热的士兵，看向那些正在忙碌抢救伤员、清点物资的民众，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赢了今天，就有了准备明天的时间。抓紧每一刻，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才是对敌人最好的回应！”

  她抬头，望向南方朝廷所在的方向，眼神冰冷而锐利。

  “他们需要时间，我们同样需要。就看谁，能更快地……磨好下一把刀。”

  朝廷边军的无奈撤退，为北辰赢得了一段宝贵的喘息之机。但所有人都明白，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下一次风暴，必将更加猛烈。

  （第二百七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