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游击战
作者:妮薇甄
“李振这是要下血本了。”霍颜看着情报,眉头紧锁,“厚盾防弩炮,驱民耗‘震天雷’,再用死士精锐,专攻一点……很毒,但也很有效。”
萧玦脸色凝重:“我们的弩炮和‘震天雷’,数量有限,确实经不起这般消耗。一旦被他们找到突破口,后果不堪设想。”他看向沈清语,“清语嫂嫂,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固守缺口,恐怕正中李振下怀。”
沈清语的目光落在粗糙的营地地图上,手指缓缓划过那道巨大的城墙豁口,以及营地外围那片相对开阔、但散布着废墟和沟壑的地带。固守,永远是被动挨打。尤其是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被动就意味着慢性死亡。
“李振想逼我们进行他最擅长的正面消耗。”沈清语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我们,就偏不让他如愿。”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现代顶尖雇佣兵的、习惯于在绝境中寻找战机的锐利光芒。
“从今日起,战术训练重心转移。”她的手指点向地图上营地外围的区域,“我们要把战场,扩大到这城墙之外!”
“扩大到城外?”霍铮一愣,下意识道,“弟妹,外面可都是陇西崽子的大军!咱们这点人出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不是大军对决。”沈清语摇头,“是骚扰,是突袭,是切割,是让他们寝食难安,疲于奔命!”
她环视着在场的韩青、霍铮以及几名新提拔的北辰军骨干,一字一句地吐出了三个对他们而言无比陌生的字眼:
“游——击——战。”
“游击战?”众人面面相觑。打仗,不就应该列阵而战,攻城守寨吗?
沈清语没有过多解释抽象的军事理论,而是直接将他们带到了沙盘前。沙盘粗糙地模拟了营地外围的地形。
“看这里,”她指着一条干涸的河床,“河道曲折,便于隐蔽接近敌军运送石弹的队伍。”
“再看这片废墟,”她又指向另一处,“断壁残垣,适合小股部队埋伏,袭击他们的巡逻斥候。”
“还有这里,林地边缘,可以设置绊索、陷坑,迟滞甚至猎杀他们的‘决死营’。”
她一边说,一边用代表小队的小木块在沙盘上快速移动、穿插、袭击、然后迅速消失在复杂地形中。
“我们的目标,不是歼灭多少敌人,而是:袭扰其后勤,猎杀其斥候,疲惫其精神,让他们永远不知道下一次攻击会来自何方,何时到来!让他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沈清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和冰冷的杀意。
“记住这十六个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这简练至极的口诀,如同闪电般劈入了韩青、霍铮等人的脑海。他们或许无法立刻理解其背后深远的战略意义,但多年行伍的经验让他们瞬间抓住了其中的精髓——一种极度灵活、扬长避短、将自身劣势转化为优势的打法!
“妙啊!”韩青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咱们人少,但熟悉地形,机动灵活!他们人多势众,反而臃肿笨重!就像……就像狼群对付野牛!不正面硬拼,专挑软肋下口,咬一口就走!”
霍铮也反应过来,兴奋地摩拳擦掌:“他娘的!这法子阴是阴了点,但对付李振那老王八蛋,正合适!老是缩在城里挨揍,憋屈死了!出去跟他们耍耍!”
沈清语亲自带队,挑选出最机敏、体能最好、对“三三制”小组战术掌握最娴熟的士兵,组成数个精锐的游击小队。每队依旧保持三人小组为基础,但可以根据任务需要,临时加强为一至三个小组协同行动。
训练内容与之前截然不同。
潜伏与渗透:
士兵们被要求利用一切自然掩护——草丛、土坑、废墟阴影、甚至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模拟的“敌军哨位”或“运输队”。沈清语亲自示范如何控制呼吸,如何选择落脚点以避免发出声响,如何利用地形起伏规避视线。
侦察与情报传递:
小队被派往指定区域,要求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摸清“敌军”的数量、装备、布防情况、换岗时间等细节,并用手势、鸟叫、或者最简单的符号,将信息准确传递回来。沈清语教导他们如何识别有价值的军事目标,如何估算距离和人数,如何用最简洁的方式记录和汇报。
突袭与撤离:
这是训练的核心。小队在成功渗透和侦察后,需对目标发起迅猛的短促突击。要求攻击必须突然、猛烈、精准,力求在极短时间内造成最大杀伤或破坏,然后绝不恋战,利用预先勘察好的路线,迅速脱离接触,消失在复杂地形中。
沈清语反复强调:“你们的命,比敌人的命金贵!一击不中,或已完成任务,立刻就走!谁敢贪功恋战,军法从事!”
陷阱与诡雷:
为了最大限度地杀伤敌人并制造恐慌,沈清语还传授了一些简易的陷阱和诡雷制作方法。利用削尖的竹签布置竹林、用绊索连接落石或警铃、甚至将少量火药与铁钉结合,制作成触发式的简易地雷。这些阴损却有效的手段,让霍铮等人都看得眼皮直跳,对沈清语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这些原本习惯了结阵而战、或者依靠城墙防守的士兵,开始逐渐适应这种飘忽不定、险象环生的战斗方式。他们学会了如何像幽灵一样移动,如何像猎人一样耐心等待,如何像毒蛇一样发出致命一击后迅速隐退。小组之间的配合也更加默契,往往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图。
韩青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兵,对游击战的领悟最快。他甚至能举一反三,结合自己对陇西军作战习惯的了解,提出了一些更具针对性的袭击方案。
霍铮起初有些不太适应这种“偷偷摸摸”的打法,更习惯大开大合。但在一次模拟对抗中,他带领的小队因为冒进,被韩青扮演的“敌军”引入陷阱,几乎“全军覆没”后,他终于沉下心来,开始认真琢磨这种看似“猥琐”实则极其考验智慧和胆量的战术。
这天夜里,沈清语组织了一次实战演练。两支游击小队,目标是在不惊动大股“敌军”的情况下,潜入模拟的“陇西军后勤点”,成功“破坏”指定的“物资”,并安全返回。
月光黯淡,寒风萧瑟。
霍铮带领的小队,利用一条干涸的水沟悄然接近。他亲自担任锋矢,动作比之前沉稳了许多,耐心地观察着“敌军”巡逻队的间隙。在协从和卫戍的完美掩护下,他们如同阴影般滑入废墟,干净利落地完成了“破坏”,然后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撤回。
而另一支由一名新提拔的年轻组长带领的小队,则选择了从侧翼林地渗透。他们成功避开了巡逻队,却在接近目标时,一名队员不小心踢动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什么人?!”模拟的哨兵立刻发出警报。
年轻组长当机立断,放弃任务,低吼一声:“撤!”
三人毫不迟疑,按照预定撤离路线,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窜入黑暗的林地,利用提前设置的简易绊索稍稍阻碍了追兵,最终有惊无险地逃脱。
演练结束,沈清语进行了点评。
“霍铮小队,任务完成,过程沉稳,配合默契,记功。”
“乙字小队,任务失败,但临机决断正确,撤离果断,最大限度保存了力量,不奖不罚。”
她看着集结起来、身上还带着夜露和草屑的游击队员们,沉声道:“记住今晚的感觉!在真正的战场上,你们不会有第二次机会!游击战的精髓,不在于每一次都成功,而在于让敌人永远处于紧张和恐惧之中,让他们付出的代价,远高于我们!”
士兵们默默咀嚼着这番话,眼神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也就在北辰军紧锣密鼓地深化游击战术,磨砺着爪牙之时,陇西军的第一波试探,到来了。
几个被驱赶着的、衣衫褴褛的流民,战战兢兢地走在队伍最前面,后面跟着推着厚实巨盾车的陇西步兵,朝着城墙缺口缓缓逼近。他们试图用这种方式,消耗守军的箭矢和可能存在的“震天雷”。
然而,预想中的箭雨和爆炸并未出现。
就在这支队伍行进到距离城墙百步左右,一处废墟拐角时——
“咻!咻!咻!”
几声极其轻微的弓弦响动从侧翼的断墙后传来!走在最前面的几名流民应声倒地,队伍瞬间一阵骚乱!
还没等陇西军反应过来,几个黑乎乎的影子从废墟中抛出,落在盾车附近!
“轰!轰!”
并非“震天雷”那般的剧烈爆炸,而是掺杂了大量石灰和辣椒粉的陶罐炸开,顿时白烟弥漫,呛得盾车后的士兵咳嗽不止,视线模糊!
“敌袭!小心侧翼!”带队军官惊恐地大叫。
然而,当他们慌乱地组织起防御,朝着烟雾弥漫的断墙方向射出一轮箭雨时,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被踩倒的荒草在风中摇曳。
袭击者,如同鬼魅般出现,又如同鬼魅般消失。
这一次小规模的、近乎羞辱性的袭击,虽然造成的实际伤亡微不足道,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了陇西军的心脏。李振试图用流民和厚盾构筑的“安全”通道,从一开始,就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危险。
李振在得知消息后,脸色铁青,久久无言。
他意识到,城内的敌人,似乎并不打算老老实实地待在城墙后面,等着他去攻打。他们,要出来了。
一种不同于正面强攻的、更加令人烦躁和不安的战争形态,悄然拉开了序幕。而北辰军的游击之刃,已经悄然出鞘,等待着饮血的机会。
(第二百六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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