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大杀器：“震天雷”

  萧玦当即下令，将仅存的几根备用柘木和所有能找到的坚韧筋腱、绳索，全部划拨给匠作司，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最短时间内，再造出至少两具弩炮！同时，抽调心灵手巧的士兵，由沈清语亲自指导，紧急培训弩炮的操作和瞄准规程。这种超越时代的利器，绝非寻常弓弩手能够轻易驾驭。

  然而，希望的光芒刚刚亮起，便被更加深重的阴影所笼罩。

  陇西军大营，中军帐内。

  主帅李振负手立于地图前，面色阴沉如水。几日来的围而不攻，并非怯战，而是他刻意营造的窒息压力，意图不战而屈人之兵，或者至少最大限度地消耗守军的意志和物资。同时，他也需要时间，让后续赶来的工匠，将更多的投石车组装起来，形成绝对的火力碾压。

  计划原本很顺利。城墙在他的“耐心”敲打下，正一段段崩塌。守军的反击越来越弱，箭矢似乎也稀疏了不少。一切迹象都表明，这颗硬骨头，很快就能被啃下来。

  但刚才那一声怪异沉闷的巨响，以及远方营地区域那突兀升起的烟尘和隐约传来的骚动，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查清楚了吗？那是什么动静？”李振没有回头，声音冰冷。

  副将连忙躬身回道：“将军，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只隐约看到一道黑影从城内射出，速度极快，瞬间便摧毁了北面废弃营区的一角。声响……不像是投石车，也不像是床弩，前所未闻。”

  “前所未闻？”李振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鹰，“又是那会爆炸的陶罐一样的把戏？”

  “似乎……不太一样。那陶罐爆炸火光明显，声响爆裂。这次，声音沉闷，更像……更像是重物猛击，而且，射程极远，远超寻常床弩！”副将的语气带着不确定和一丝惊疑。

  李振的眉头死死拧紧。

  他走到帐外，遥望着远处那座残破却依旧倔强矗立的城池，心中那股稳操胜券的感觉，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不能再等了！必须在那未知的威胁造成更大影响之前，彻底碾碎他们！

  “传令！”李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所有投石车，集中火力，给我轰击东侧那段矮墙！不惜石弹，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缺口扩大到足以让骑兵冲锋！”

  “命令前军重甲步卒，做好准备！缺口一旦打开，立刻给我压上去！不惜代价，冲进去！”

  “再派快马，催促后军，将最后一批攻城槌和盾车尽快运抵！”

  他决定不再保留，发动总攻。用最狂暴、最直接的方式，将这诡异的营地和里面所有不安分的因素，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

  陇西军的攻势，骤然加剧！

  “轰！轰！轰！！”

  如同九天雷神震怒，超过十架投石车同时发出咆哮，巨大的石弹划破天空，带着死亡的气息，如同冰雹般密集地砸向东侧矮墙及周边区域！城墙在剧烈地颤抖，夯土墙体大块大块地剥落，那道本就岌岌可危的缺口，在连绵不绝的轰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变形，最终彻底崩塌，形成一个宽达数丈、足以并行数骑的巨大豁口！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守在附近的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耳鼻溢血。

  “盾车！陇西军的盾车上来了！”瞭望哨发出凄厉的警报。

  只见烟尘之中，数十辆高大的、蒙着生牛皮的坚固盾车，如同移动的堡垒，被后面的士兵奋力推动，朝着缺口缓缓逼近！盾车之后，是密密麻麻、身披重甲、手持长兵利刃的陇西锐卒，如同一片钢铁丛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弓弩手！射！拦住他们！”韩青的声音已经嘶哑，他亲自操起一张强弓，瞄准盾车的缝隙奋力射击。箭矢叮叮当当地打在包铁的木盾上，效果寥寥。

  几架刚刚组装好、还没来得及熟练操作的弩炮，在沈清语的指挥下，仓促发射。沉重的弩箭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两辆盾车！

  “砰！咔嚓！”

  一辆盾车被巨力直接贯穿，木屑纷飞，后面的推车士兵惨叫着倒地。

  另一辆则被射中了车轮，巨大的车轮瞬间崩碎，盾车歪斜着停了下来，阻碍了后续队伍的推进。

  弩炮的威力，初显峥嵘！

  然而，数量太少了！仅有的几具弩炮，射速再快，也无法完全阻挡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盾车和重甲步兵。更多的盾车，顶着稀疏的箭矢和零星弩炮的打击，顽强地推进到了缺口边缘！

  “长枪队！顶上去！死也不能退！”霍铮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挥舞着已经砍出缺口的北辰马刀，如同门神般堵在缺口最前方，声若雷霆。他麾下最勇悍的士兵，组成密集的枪阵，死死抵住缺口。

  惨烈的肉搏战，瞬间在缺口处爆发！

  陇西重甲步兵，凭借厚重的铠甲和精良的武器，如同钢铁洪流，狠狠撞在北辰军单薄的血肉之躯上。长枪折断，刀剑崩口，血肉横飞。不断有北辰士兵被砍倒，被长矛刺穿，但后面的人立刻红着眼补上，用身体，用生命，构筑着最后的防线。

  霍铮状若疯虎，新打造的北辰马刀在他手中发挥出惊人威力，接连劈翻了两名冲在最前的敌军队正，刀锋过处，甲胄开裂，鲜血喷溅。但他的勇武，在无边无际的敌潮面前，也显得如此无力。左肩旧伤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身衣甲，动作也渐渐迟滞。

  缺口，眼看就要失守！

  萧玦站在内墙指挥台上，看着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缺口，看着不断倒下的士兵，心如刀绞。弩炮虽利，却无法覆盖如此近距混战的区域。难道……真的要守不住了吗？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清语的身影，出现在了缺口后方的一处残破箭楼上。她并非空手而来，身后跟着几名匠作司的工匠和挑选出来的、臂力强劲的士兵。他们手中，抱着一个个毫不起眼的、西瓜大小的陶土罐子。罐口被泥封死死堵住，引出一根浸过油脂的粗麻引线。

  “清语嫂嫂！危险！快下去！”萧玦在指挥台上看到，急得大喊。

  沈清语恍若未闻。她的目光冰冷地扫过缺口处胶着的战团，迅速判断着形势。敌我混杂，直接投掷，极易误伤。

  “弩炮！调整角度，覆盖缺口外二十步区域！阻断后续敌军！”她厉声下令。

  仅存的几具弩炮立刻调整，沉重的弩箭呼啸着越过混战的人群，狠狠扎进后续跟进的陇西军阵中，顿时引起一片混乱，暂时延缓了敌军的增援。

  与此同时，沈清语拿起一个陶罐，估算着距离和风向。她身边的士兵，也学着她的样子，拿起陶罐，点燃了手中的火折子。

  “目标，盾车后方，敌军密集处！”沈清语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听我口令——投！”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沉重的陶罐，朝着缺口外、盾车后方那片猬集的陇西重甲步兵奋力掷出！其他士兵也同时将点燃引线的陶罐奋力投出！

  七八个黑乎乎的陶罐，划着抛物线，越过正在血战的双方士兵头顶，朝着预定目标落去。

  陇西军士兵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些飞来的陶罐，下意识地举起盾牌格挡，或者试图用兵器拨开。他们以为，这不过是守军穷途末路，连石头瓦块都扔出来了。

  然而——

  “轰！！！”“轰轰轰——！！！”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猛然在陇西军密集的阵型中炸响！

  火光迸射，浓烟翻滚！破碎的陶片、里面填充的铁钉、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巨大的冲击波将靠近的士兵直接掀飞，厚重的铁甲在如此近的距离爆炸面前，显得脆弱不堪，被轻易撕裂！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战扬所有的喧嚣，残肢断臂混合着鲜血和内脏，四处飞溅！

  那几辆推进到缺口处的盾车，也被爆炸的冲击波及，木制的车身被炸得千疮百孔，甚至有一辆直接被掀翻在地！

  刚刚还气势如虹、即将冲垮防线的陇西军前锋，瞬间被打懵了！阵型大乱，死伤狼藉！

  缺口处，正在苦苦支撑的霍铮和北辰守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宛若神罚般的爆炸惊呆了。看着刚才还凶狠无比的敌人，在火光和硝烟中成片倒下，听着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是三奶奶的‘震天雷’！”有参加过最初道观防御战的老兵，率先反应过来，嘶声吼道，声音中充满了狂喜和敬畏。

  “震天雷！是三奶奶的法宝！”

  “天佑北辰！杀啊！”

  绝境逢生的狂喜，化作了滔天的战意！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瞬间稳固！霍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看着后方箭楼上那个冷静的身影，胸中豪情激荡，怒吼道：“弟兄们！三奶奶给咱们开路啦！随我杀出去！把这群崽子赶回去！”

  “杀！！”

  北辰守军士气大振，如同出闸猛虎，竟然跟着霍铮，反向朝着混乱的敌军发起了反冲锋！

  政务院指挥台上，萧玦看着那一片狼藉、被爆炸清空了大片的敌军阵地，看着士气如虹、开始反击的守军，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血痕。他望向箭楼上迎风而立、衣袂飘飘的沈清语，眼神复杂无比。这个女人，又一次，在绝境中，挽救了危局。

  陇西军中军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振死死盯着远处那尚未散尽的硝烟，以及如同潮水般溃退下来的前锋士兵，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震……天……雷？！”

  他终于亲眼见识到了这传闻中的武器。但这威力……远比探子回报的、最初在道观使用的那种，要恐怖十倍！百倍！这已经不是骚扰，这是毁灭性的打击！

  “妖法……这是妖法！”一名幕僚声音颤抖地说道，脸上毫无血色。

  李振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乱跳：“放屁！哪来的妖法！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那巨大的爆炸声，那恐怖的杀伤效果，那对士气的毁灭性打击……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拥有这种武器的敌人，真的还能用常规的攻城手段来对付吗？

  他第一次，对这扬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攻城战，产生了深深的疑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鸣金……收兵。”李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各部退回本阵，严守营垒，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出击！”

  他需要时间，需要重新评估这股敌人的威胁，需要想出应对那恐怖“震天雷”的方法。

  战扬上，陇西军如同退潮般仓皇撤离，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狼藉。缺口处，北辰守军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沈清语从箭楼上缓缓走下，脸色依旧平静，只是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刚才投掷那沉重的陶罐，对她这具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

  “清语嫂嫂！”萧玦和霍颜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只是开始。”沈清语看着他们，目光沉静，“‘震天雷’虽利，但制作不易，数量有限，投射距离也受限制。李振不是蠢人，吃了这次亏，他一定会想办法应对。”

  她抬头，望向城外那片连绵的陇西军营垒，眼神冰冷。

  “我们必须在他想出办法之前，让他……再也没有办法可想。”

  （第二百六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