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设立绝对权威（上）

  她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进行一项寻常的清理。冰冷的溪水暂时洗去了她脸上大部分的血污，露出苍白却异常平静的容颜。唯有那双眸子，深处沉淀着化不开的寒意，偶尔抬起扫视全扬时，依旧带着令人心胆俱裂的锋锐。

  霍家众人围坐在一起，惊魂未定。文氏和春熙紧紧挨着依旧昏死的苏氏，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沈清语。孩子们被母亲或嬷嬷搂在怀里，小声啜泣着，看向沈清语的眼神里，充满了依赖，也夹杂着一丝陌生的畏惧。霍铭靠坐在一块石头旁，脸色因失血和疲惫更显灰败，他看着沈清语，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复杂难言。霍铮则像一头刚刚饱饮鲜血、余怒未消的雄狮，拄着一把刚从杀手那里缴获的钢刀，胸膛起伏，目光灼灼地环视着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差，尤其是瘫坐在地、抱着断腕、面如死灰的王虎。

  沈清语擦干净最后一处明显的血渍，将染血的布条随手扔进沟里。她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堆放在一旁的战利品上——几把还算完好的钢刀，几张弓，数十支箭，一些散碎的银钱，以及从杀手身上搜出的零碎物品，包括那几小瓶金疮药和效果不明的药粉。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走到霍铭身边，蹲下身，检查他肩膀上刚刚被自己处理过的伤口。药粉已经止血，但翻开的皮肉依旧狰狞。

  “大哥，感觉如何？”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霍铭耳中。

  霍铭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无妨，比牢里那些暗伤好受多了。多谢三弟妹。”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这些官差……还有王虎……”

  “我知道。”沈清语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们靠不住，但现在，我们还离不开他们这身官皮，也需要他们带路，应付沿途关卡。”

  她站起身，目光转向霍铮：“二哥，伤势？”

  霍铮咧嘴，扯到嘴角的淤青，嘶了一声，浑不在意地摆手：“皮外伤！老子命硬得很！”他看向那些武器，眼中闪过渴望，“三弟妹，这些家伙……”

  沈清语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他的询问。她终于将目光投向全扬，声音清晰地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了所有纷乱的冷静，如同冰锥砸在冻结的地面上：

  “都听着。”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连孩子们的哭泣都下意识地压抑了下去。

  “从现在起，这支队伍，按我的规矩走。”她的话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直接宣告了主导权的易主。

  “第一，所有缴获的武器、物资，由我统一分配。”她指向那堆战利品，“任何人，不得私藏，违者，后果自负。”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官差，最后落在王虎身上。王虎身体一颤，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第二，行程安排，由我决定。何时启程，何时休息，走哪条路，我说了算。”

  “第三，”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天的风，“任何人，不得再欺辱、克扣霍家任何人。之前的种种，我可以暂时不计较。但从此刻起，谁再伸爪子，动心思……”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双冰冷的眸子，和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已经是最好的警告。幸存的官差们齐刷刷地打了个寒噤，连声称是。

  她不再多言，走到队伍前方，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必须在入夜前找到合适的落脚点。这片官道刚经过厮杀，血腥气容易引来野兽，绝非久留之地。

  “清语，接下来如何走？”霍颜走到她身边，低声询问。他已然彻底将她当成了主心骨。

  沈清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的浮土上轻轻划动。她在回忆刚才观察到的杀手装备、战术，以及那张从杀手头目身上搜出的纸条——“黑风驿前，一个不留”。

  黑风驿是绝对不能去了。

  但偏离官道，意味着未知的危险和可能迷路。这支队伍老弱妇孺众多，体力消耗巨大，霍远山和苏氏更是奄奄一息，急需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处理伤势，补充体力。

  她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霍远山和苏氏，又看了看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众人，心中迅速权衡。

  “我们不走官道了。”沈清语站起身，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黑风驿，不能去。”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不走官道？那去哪？荒山野岭，如何过夜？

  王虎忍不住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在触及沈清语目光的瞬间，又猛地低下头去。

  一名年纪稍长的官差，壮着胆子，颤声道：“霍……霍三奶奶，不去驿站，我们没地方落脚，而且……按律，流放犯人必须按指定路线……”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清语冰冷的眼神打断。

  官差们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反驳。

  沈清语走到霍颜身边，低声道：“我们需要找一个能遮风挡雨、易守难攻的地方暂时休整。山洞，或者废弃的屋舍之类。你观察力好，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地形？”

  霍颜点了点头，他一直在默默观察四周。他抬手指向官道左侧不远处一片连绵的、植被相对茂密的山丘：“那边山势起伏，林木较别处茂盛，或许有山洞或者猎户遗弃的木屋。而且地势较高，可以观察官道方向的动静。”

  “好。”沈清语当机立断，“就去那边。”她转向霍铮，“二哥，你带霍英、霍华，还有……你，”她随意点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官差，“你们四个前面探路，注意警戒，发现任何异常，立刻退回发信号。其他人，跟上，照顾好伤者和孩子。”

  命令下达，清晰明确。

  霍铮立刻点了霍英、霍华和那名被点到的官差，拿着刚分到的武器，率先朝着霍颜所指的方向小心探去。

  沈清语则指挥着众人相互搀扶，带上所有缴获的物资和所剩无几的自家干粮，离开了这片充满血腥气的官道，踏入了未知的、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山林。

  官差们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在生存的本能和对沈清语的恐惧驱使下，默默地跟在了队伍最后面。两名官差还算“识趣”，上前搀扶起几乎无法行走的霍远山。王虎挣扎着爬起来，捂着断腕，脸色灰败地跟着，再不敢有任何异议。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