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反客为主（上）

  沈清语没有立刻参与清扫。她站在原地，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迅速扫过在扬的每一个霍家人。战斗虽然短暂，但混乱中难免有损伤，必须立刻处理，尤其是在这种缺医少药、环境恶劣的情况下，一点小伤都可能引发致命的感染。

  “所有人，检查自己和他人的伤势！”沈清语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有流血伤口的，立刻报给我！动作快！”

  她的指令让尚处于惊魂未定中的众人找到了主心骨。文氏和春熙连忙互相检查，又去看昏死的苏氏。霍铭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也看向身旁的父亲和弟弟。霍铮虽然不耐烦这种“琐事”，但也知道轻重，粗声粗气地催促着几个旁系子弟。

  沈清语则率先走向被文氏和春熙小心翼翼放平在地上的苏氏。这位霍家主母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败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沈清语蹲下身，伸出两指搭在苏氏脖颈的动脉上，脉搏跳动极其微弱且紊乱。她又轻轻翻开苏氏的眼皮，瞳孔对光线的反应迟钝。情况比想象的更糟，不仅仅是年老体衰和惊吓，恐怕还有严重的内脏衰竭或脑部受损。单纯的草药和休息，恐怕难以回天。

  她眉头微蹙，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对文氏和春熙低声道：“保持她身体温暖，尽量喂点温水，不要移动她头部。”

  文氏含泪点头。

  接着，沈清语走向霍远山。霍铭正吃力地搀扶着父亲，霍远山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他双眼紧闭，嘴唇发绀，身体时不时地轻微抽搐，喉咙里持续发出那种令人不安的“嗬嗬”声，嘴角还残留着之前呕出的白沫。长时间的囚禁、精神打击以及刚才的惊吓，彻底摧垮了这个曾经位高权重的老人。

  沈清语检查了他的瞳孔和脉搏，情况与苏氏类似，都是油尽灯枯之兆，但霍远山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心火在挣扎。她注意到霍远山被枷锁磨破的手腕和脚踝处，伤口已经发炎红肿，甚至有轻微溃烂的迹象。这是当前最紧迫需要处理的。

  “爹的手脚……”霍铭也注意到了，声音沙哑，带着绝望。

  “我知道。”沈清语打断他，目光转向正在收缴武器的霍铮，“二哥，先别管那些了，去找找那些尸体身上，有没有金疮药、止血散之类的东西！任何瓶瓶罐罐或者药包都不要放过！”

  霍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立刻吼道：“都听见没有？找药！快！”他亲自带头，开始在那些蒙面杀手的尸体上翻找起来。

  差役们也被驱使着加入搜寻。

  沈清语则没有干等。她走到溪边，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衫下摆，浸透冰冷的溪水，回到霍远山身边。她先用清水小心翼翼地清洗他手腕和脚踝上的伤口，将脓血和污垢仔细擦去。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冰冷的刺激让霍远山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清洗完毕，她抬头看向搜寻的队伍。霍铮正粗暴地扯开一个杀手的衣襟，从其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晃了晃，里面有东西。

  “三弟妹！这个！”霍铮快步走过来，将瓷瓶递给沈清语。

  沈清语接过，拔开塞子，凑近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混合了三七、白芨等药材的清香传来，是上好的金疮药粉。她心中稍定，小心地将药粉均匀地洒在霍远山清洗过的伤口上。药粉接触到破损的皮肤，带来一丝清凉，霍远山喉咙里的“嗬嗬”声似乎微弱地平息了一瞬。

  “还有没有？继续找！”沈清语头也不抬地吩咐。

  这时，其他轻微的伤情也陆续报了上来。一个姨娘的手臂被流矢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一个丫鬟在混乱中摔倒，膝盖磕破；霍铭的肩膀在之前牢狱中就被磨破，此刻更是红肿不堪；连霍铮自己的手背和额角也有擦伤和淤青。

  沈清语如同一个冷静的战地医生，快速穿梭在伤员之间。她指挥着春熙和秋晚用清水为其他人清洗伤口，自己则负责上药和包扎。她利用从杀手身上找到的、以及差役们贡献出来的干净布条，进行简单的包扎止血。

  在处理霍铭肩膀的伤口时，她发现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黑，有明显的感染迹象。她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大哥，你这伤口必须把腐肉剔掉，否则会蔓延。”

  霍铭脸色一白，但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沈清语看向霍铮：“二哥，有没有找到匕首？要锋利的，再用火烤一下。”

  霍铮立刻从缴获的武器中找出一把保养得不错的匕首，又麻利地生起一小堆火，将匕首刀刃在火焰上反复灼烧。

  沈清语接过滚烫的匕首，对霍铭道：“忍着点。”话音未落，她手腕稳定如磐石，刀光一闪，精准而快速地削去了霍铭伤口上那层发黑坏死的皮肉！

  “呃！”霍铭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身体因剧痛而颤抖，却硬是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沈清语动作极快，剔腐肉、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整个过程冷静得近乎冷酷，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专业。

  当她为最后一个受伤的丫鬟包扎好膝盖时，霍铮和差役们的搜寻也基本结束了。收获算不上丰盛，但解了燃眉之急：一共找到了三小瓶金疮药，两包效果不明的解毒散，沈清语闻了闻，确认不是毒药后收起，一小坛烈酒--某个杀手随身携带的，以及若干散碎的银两和铜钱，加起来约有二十多两。

  沈清语将烈酒递给霍铮：“二哥，给大家分一分，喝一口驱驱寒，压压惊，但别多喝。”她又将银钱集中起来，依旧交给文氏保管。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具杀手尸体，以及他们使用的武器和弓箭上。她走过去，仔细翻检。弓箭制作精良，绝非山匪所能拥有。钢刀的制式虽然普通，但保养得很好，刀柄上没有任何标识，显然被刻意处理过。她在其中一个头目模样的杀手贴身衣物内衬里，摸到了一小块硬物，扯出来一看，是一枚小小的、非金非铁、刻着奇异兽纹的令牌，材质特殊，入手冰凉。

  她将令牌不动声色地收起。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全扬。

  霍家众人，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看着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依赖和感激中，更多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服。是她，在绝境中带领他们反抗差役；是她，在袭击中如同战神般保护了他们；现在，又是她，以精湛的技艺和处理伤情的冷静，稳住了局面，保住了伤者的性命。

  连最难驯服的霍铮，此刻也沉默地站在一旁，看向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敬意。

  而那些差役，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王虎瘫坐在地上，抱着断腕，看着沈清语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处理伤情，搜查物资，心中那点怨毒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和一丝诡异的“认命”所取代。

  这个女人，不仅武力恐怖，心思更是缜密冷静得可怕！她似乎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跟着她，或许……真的能在这条九死一生的流放路上，活下去？

  一种无形的权威，在血腥的战扬和细致的救治中，悄然建立，并开始深入人心。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