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一次袭击

  沈清语对此心知肚明。她废掉王虎手腕，既是立威，也是自保，但无疑也激化了矛盾。她并不后悔，在那种情况下，示弱只会换来更肆无忌惮的欺凌。现在，她需要更加警惕，不仅是防备差役，更要防备王虎可能引来的、来自暗处的袭击。

  流放队伍沿着官道，蜿蜒进入了一片地势逐渐起伏、林木开始茂密的区域。官道两侧是连绵的土坡和稀稀落落的树林，视野不再像平原那般开阔。已是深秋，树木凋零，枯黄的枝叶在风中瑟瑟作响，更添几分萧瑟与不安。

  沈清语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她看似低垂着头，艰难前行，实则耳廓微不可察地翕动着，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声响；鼻翼轻嗅，分辨着空气中除了尘土和衰草之外，是否混杂了陌生的汗味、金属的腥气；眼角的余光则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断扫视着道路两旁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突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风声中，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绝非自然产生的——弓弦轻微绷紧的“吱嘎”声，以及金属箭簇偶尔刮过箭袋边缘的细微摩擦声！来自左侧的土坡之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的眼角捕捉到右侧树林深处，几片枯叶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隐约有寒光一闪而逝！

  有埋伏！人数不少，而且分工明确，左右夹击！目标明确，就是他们这支流放队伍！

  不是普通的劫道毛贼！这股隐隐透出的、带着杀伐之气的组织性，更像是……专业的杀手或者私兵伪装！

  电光火石之间，沈清语的大脑已然做出了判断！不能等对方先手！必须打乱他们的阵脚，制造混乱！

  “蹲下——！”

  她猛地发出一声清叱，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有些麻木的队伍中！

  与此同时，她的右脚快如闪电般踢出！不是踢向任何人，而是精准地踢中了脚边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棱角尖锐的石块！

  “咻——！”

  那石块如同被强弩射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直射向左侧土坡上一处灌木剧烈晃动的地方！

  “啊！”一声短促的惨叫响起，显然有人被这突如其来、力道惊人的石块击中了！

  而就在沈清语出声和踢出石块的几乎同一瞬间——

  “嗖嗖嗖——！”

  两侧的土坡和树林中，猛地站起了二三十个蒙面持刀的身影！弓弦震动，七八支利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已然离弦，朝着队伍最为密集、也是最缺乏防护的女眷和老弱区域覆盖而来！

  “敌袭——！”王虎虽然手腕剧痛，但毕竟有些经验，此刻也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下意识地就想拔刀，却因右手剧痛而动作迟缓。

  差役们更是乱作一团，有的慌忙举刀，有的吓得抱头蹲下，阵型瞬间大乱！

  霍家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女眷们的尖叫声、孩子们的哭喊声骤然爆发！文氏和春熙本能地扑在昏死的苏氏身上。霍铭试图去拉父亲，霍铮目眦欲裂，怒吼着想要挣脱枷锁，却徒劳无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清语在踢出石块、发出警告后，身体没有丝毫停顿！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不是躲避，而是主动迎向了那射来的箭雨方向！同时，她戴着沉重枷锁的双臂，猛地向上、向外奋力一振！

  “哗啦——！”

  连接着她与前后之人的铁链，被她这蕴含了巧劲和爆发力的一扯，瞬间绷紧、震荡！如同一条突然活过来的铁蟒，猛地抽动起来！

  “啪！啪！”

  两支射向文氏和苏氏的箭矢，被这剧烈晃动的铁链恰好扫中，箭头偏转，“哆哆”两声钉在了旁边的泥地里！另外几支箭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要么射空，要么力道大减，被差役或霍家男丁用身体或枷锁勉强挡下，虽有人受伤，却避免了瞬间的致命伤亡！

  第一波箭雨，竟被她这看似冒险、实则精准无比的一扯，化解了大半！

  “杀——！”两侧的蒙面人见弓箭未能奏效，立刻发出嗜血的吼声，挥舞着钢刀，如同饿狼般从山坡和树林中冲杀下来！目标明确，直指被铁链串在一起、行动不便的霍家核心成员！

  “保护女眷和孩子！”霍颜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地响起，他努力移动着沉重的脚步，试图用自己戴着枷锁的身体，挡在女眷队伍前方。霍铮更是咆哮着，如同暴怒的犀牛，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撞，试图用枷锁去撞击靠近的敌人！

  但戴着枷锁，行动受限，面对数十名手持利刃、显然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差役们更是靠不住，除了王虎和几个心腹还在勉强抵抗，大部分早已吓得四散躲藏，或者干脆抱头蹲在地上，任凭宰割。

  现扬彻底陷入了混乱！刀光剑影，哭喊震天！

  沈清语成为了混乱漩涡中，最冷静也最致命的那一个。

  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沉重的枷锁在她身上，仿佛不再是束缚，而是变成了另类的武器！

  一名蒙面人嚎叫着，举刀向她劈来！她身体微侧，看似笨重的木枷边缘巧妙地迎上刀锋！

  “铿！”火星四溅！木枷被砍出一道深痕，却也将对方的刀势荡开！与此同时，沈清语的左脚如同毒蝎摆尾，悄无声息却又狠辣无比地踢出，精准地踹在对方持刀手腕的关节处！

  “咔嚓！”又是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蒙面人惨叫一声，钢刀脱手！沈清语毫不停留，借着踢击的反作用力，身体旋转，右臂带动沉重的枷锁，如同摆锤般狠狠砸在另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蒙面人太阳穴上！

  “砰！”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她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死神！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出手，都简洁、高效、致命！专攻喉结、眼睛、太阳穴、关节等脆弱要害！她利用枷锁格挡、撞击，利用铁链的甩动干扰、绊倒敌人，甚至利用发簪（早已被她磨尖藏于发间）作为短刺，在近身缠斗的瞬间，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她的格斗技巧，完全超越了这个世界武学的范畴，那是千锤百炼、摒弃了一切花哨、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战扬生存术！

  一名蒙面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威胁最大，招呼着两名同伴，三人成品字形向她围拢过来，刀光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沈清语眼神冰冷，不退反进！在刀网及身的瞬间，她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如同滑腻的游鱼，竟从两把刀的缝隙中钻过！同时，她戴着枷锁的手臂猛地向上抬起！

  “铛！”木枷卡住了第三把劈下的钢刀！巨大的力量震得那蒙面人手臂发麻！而沈清语的另一只手，五指如钩，已然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抓对方，而是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刀手腕的脉门，猛地一拧一扯！

  “啊！”那蒙面人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钢刀易主！

  沈清语夺刀在手，虽不顺手，但对她而言，已是足够！刀光一闪，如同惊鸿，划过一道凄冷的弧线！

  “噗嗤！”一名从背后扑来的蒙面人，脖颈处猛地爆开一蓬血雾，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倒下。

  另外两人被她这狠辣果决的手段吓得肝胆俱裂，动作一滞！

  沈清语岂会放过这个机会？身形如鬼魅般贴近，手中夺来的钢刀如同她手臂的延伸，或刺或削，招式狠辣刁钻，完全不顾及自身防御，只求最快速度毙敌！

  几个呼吸之间，围上来的三名蒙面人，已然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她浑身浴血，站在尸体中间，枷锁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那双清冽的眸子，此刻却如同万年寒冰，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杀气！她目光所及之处，剩余的蒙面人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寒意，攻势为之一缓！

  霍铮看着这一幕，震惊得忘了呼吸。他自诩勇武，在战扬上也是悍不畏死，但何曾见过如此高效、如此冷酷、如此……近乎艺术的杀戮方式？这根本不是比武，这是屠杀！

  霍颜一边护着身后的女眷，一边将沈清语的战斗尽收眼底，心中亦是翻起惊涛骇浪。他知道清语不简单，却从未想过，她竟强悍至此！

  差役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王虎捂着手腕，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如同修罗般的身影，第一次从心底感到了真正的恐惧！这女人……根本不是人！

  沈清语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因剧烈运动而产生的灼热感，目光冰冷地扫过战扬。

  袭击者被她的悍勇暂时震慑，但人数依旧占优。必须尽快结束战斗，否则一旦对方反应过来，采用游斗或者再次使用弓箭，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目光，锁定了人群中一个似乎是头目的蒙面人。

  就是他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