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首辅的怒火

  书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冷与怒火。

  首辅林惟松并未像往常一样端坐于书案之后，而是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门口。他穿着家常的深灰色直裰，身形依旧挺拔，但那紧绷的肩背线条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内心滔天的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地上，散落着几份被揉皱的文书，那是关于朱家被查抄、冯奎被下狱、朔风卫指挥使赵擎苍上奏疏以及皇帝当庭申饬他的详细汇报。每一份，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打在他这位执掌朝纲多年的首辅脸上！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终于从林惟松的喉咙里挤了出来。他猛地转身，那张平日里总是维持着温和假面的清癯脸庞，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眼中布满了血丝，燃烧着骇人的怒火。

  “朱万年那个蠢货！连个盐仓都管不好！冯奎更是无能！连个霍家都拿捏不住！还有赵擎苍……那个莽夫！他竟敢……竟敢上那样的奏疏！”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拔高一分，到最后几乎是咆哮出声，震得书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幕僚和几名核心党羽，个个噤若寒蝉，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跟随林惟松多年，深知这位首辅大人表面温文尔雅，实则手段狠辣，心机深沉。此刻见他如此失态，便知此次打击，远非表面上损失一个朱家、一个冯奎那么简单。

  这是对他权威的赤裸裸挑战！是霍家，以及隐藏在霍家背后的力量，对他林惟松地位的一次成功撼动！

  “霍家……霍颜……”林惟松死死攥着拳头，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那声音里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能滴出血来，“还有他娶的那个女人……沈清语！”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众人：“查！给本官彻查！那个沈清语，究竟是什么来路？！一个沈家不得宠的嫡女，在道观住了几年，怎会有如此心机手段？！那些查账的法子，那些煽动舆论的手段，甚至……甚至能说动赵擎苍上那样的奏疏！这绝不是一个寻常深闺女子能做到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相爷息怒。”一个资格最老的幕僚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道，“关于那沈氏，属下等人已经详加查探过。其生母早逝，在沈家并不得宠，后被继母送至京郊白云观‘静修’数年，直至与霍家定亲才被接回。在道观期间，并未发现与外界有何特殊联系。至于她的那些本事……或许，真是天资聪颖，又或是……在道观中得了什么奇遇也未可知。”

  “奇遇？”林惟松冷笑一声，眼神阴鸷，“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奇遇！本官不信！定是有人暗中教导，或者……她根本就是别人安插在霍家的一枚棋子！一枚专门用来对付本官的棋子！”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霍家虽然富可敌国，但在朝堂之上，向来谨慎，并不轻易涉足党争。为何此次反应如此迅速激烈？手段如此老辣精准？定然是背后有高人指点！而这个突然出现的、能力诡异的沈清语，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还有霍颜！”林惟松继续发泄着怒火，“平日里装出一副纨绔模样，迷惑世人！没想到竟是个扮猪吃虎的狠角色！此次事件，他必定是主谋！还有霍家那个老二霍铮，竟然能说动赵擎苍……哼，霍家，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他在书房内烦躁地踱步，如同一头被困住的雄狮。此次失利，不仅让他损失了大笔财源和得力干将，更严重的是，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必然受损，在朝中的威信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那些原本就对他阳奉阴违的官员，那些蠢蠢欲动的政敌，此刻恐怕都在暗中看他的笑话，甚至准备落井下石！

  绝不能就此罢休！否则，他林惟松数十年的经营，将毁于一旦！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

  “霍家……不能再留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此患不除，必成大祸！”

  下方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相爷这是要……下死手了！

  “相爷，”另一名幕僚谨慎地开口，“经此一事，霍家必然戒备森严，皇上那边也……若是再用商业打压或者官面手段，恐怕难以奏效，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本官当然知道！”林惟松冷哼一声，“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商业打压？官面手段？那太慢了！本官要的是……快！要的是永绝后患！”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空白的奏折，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你们以为，本官此次只是输在霍家手里吗？”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不，我们是输在了‘证据’和‘舆论’上！霍家能用‘莫须有’的罪名搅动风云，我们为何不能？”

  他提笔蘸墨，笔尖在奏折上悬停。

  “霍家不是刚刚经历了‘刺客’袭击吗？”林惟松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这说明什么？说明霍家……得罪的人太多了！说明他们……可能真的与某些‘不法之徒’有所牵连！”

  他看向那名老幕僚，吩咐道：“去，找几个‘可靠’的人，准备好‘确凿’的证据。本官要参劾霍家……通敌叛国！”

  “通敌叛国”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书房内炸响！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相爷这是要……将霍家彻底置于死地啊！

  “相爷，这……这罪名是否太过……”老幕僚有些犹豫。

  “过分？”林惟松打断他，眼神冰冷，“成王败寇，有何过分？！霍家能逼死朱家，能逼得冯奎下狱，能逼得本官在朝堂之上颜面扫地！他们不过分吗？！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本官不义！”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证据，可以伪造！人证，可以收买！只要运作得当，将这‘通敌’的罪名坐实了，到时候，别说他霍家富可敌国，就算他有通天之能，也难逃一死！皇上就算想保，也保不住！”

  他看向众人，目光森然：“此事，需绝对保密，周密安排。动用我们所有的力量，务必做到……一击必杀！”

  “是！相爷！”众人齐声应道，心中虽凛然，却也明白，这已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再无转圜余地。

  林惟松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他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霍府的方向，眼中杀机毕露。

  “霍颜，沈清语……本官倒要看看，你们这次，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夜色中，一扬更加恶毒、更加致命的阴谋，开始悄然酝酿。首辅的怒火，必将用鲜血来平息。

  （第九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