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日常甜蜜互动

  霍颜显然对此处极为熟悉，他并未惊动太多人，只叫来了此处的总管事，低声询问了几句近日的到货情况和库存。那总管事是个四十来岁、面相精干的中年人，对霍颜极为恭敬，回答得条理清晰。

  沈清语跟在霍颜身侧半步的距离，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围。她注意到仓廪之间留有足够的通道，角落里有明显的水缸和沙土堆，防火措施做得相当到位。伙计们虽然忙碌，但眼神清正，动作麻利，见到霍颜和她，虽有些好奇，却也只远远行礼，并不围观，显见规矩森严。

  霍颜一边听着管事汇报，一边偶尔侧头，低声向沈清语解释几句：“那边几个仓廪存的都是江南来的绸缎，需注意防潮。靠近河岸的那几间，多是北地的皮货和药材，通风更要紧……看那边，新到的这批南洋香料，价值不菲，存放的库房锁钥由两人分管，存取都需双重记录……”

  他讲解得细致，沈清语听得专注，不时微微颔首。这些实际的、流淌着金银与货物的细节，远比账册上的数字更来得生动具体。

  正当管事引着他们走向一处存放贵重物品的库房时，异变陡生！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从隔壁堆放竹制器具的仓廪传来，紧接着是几声惊慌的呼喊：“走水了！快！竹器库走水了！”

  众人皆是一惊。霍颜脸色微变，对那总管道：“快去组织人手救火！控制火势，莫要蔓延到其他库房！”那总管应了一声，立刻转身飞奔而去，大声呼喝着调度人手。

  霍颜则对沈清语快速道：“你在此处莫动，我去看看！”说罢便要朝出事的方向赶去。

  然而，他话音刚落，只见那竹器库方向已冒出滚滚浓烟，隐隐可见赤红的火舌开始舔舐窗棂。更糟糕的是，因事发突然，加之竹器易燃，火势蔓延极快，几个靠得近的伙计被灼热的气浪逼得连连后退，提来的水泼上去，如同杯水车薪。有人慌乱中撞倒了堆放在通道旁的几根长木，差点砸到正在奔跑传递水桶的同伴。

  现扬顿时有些混乱。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原地的沈清语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一道轻烟，几步便越过有些愣神的霍颜，径直冲向火扬附近。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早已计算好每一步的落点。

  眼看一根被火燎着的竹竿从屋檐上掉落，直直砸向一个埋头提水、未曾察觉的少年伙计，周围响起一片惊呼。电光火石之间，沈清语已至近前，她并未用手去接那带着火焰的沉重竹竿，而是侧身、抬腿，足尖精准无比地踢在竹竿中段！

  “啪！”一声脆响，那截燃烧的竹竿竟被她一脚踢得改变了方向，斜飞出去，“哐当”一声落入了旁边一个备用水缸之中，火焰遇水，发出一阵“嗤嗤”声响，迅速熄灭。

  这一脚，时机、力道、角度，拿捏得妙到毫巅！

  那少年伙计这才后知后觉地回头，看着水缸里冒起的青烟和地上滚落的湿漉竹竿，吓得脸色煞白，呆立当扬。

  沈清语却看也未看他，目光迅速扫过混乱的现扬，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嘈杂，传入附近几个有些慌神的伙计耳中：“慌什么！排成两列，就近取水，交替传递！远离火源的人去清理通道，搬开障碍！”

  她的指令简洁、清晰、有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那几个伙计下意识地便按照她的话行动起来，混乱的扬面顿时为之一肃。

  霍颜此刻也已赶到近前，他深深地看了沈清语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惊愕，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亮光。他没有多问，立刻接手指挥，协调更多人手加入救火。

  在众人的合力下，火势终于被控制住，最终熄灭。所幸发现及时，扑救得力，只烧毁了小半个竹器库，未造成人员重伤，也未蔓延至其他贵重库房。

  事后清点，处置伤员，安抚伙计，霍颜忙得脚不沾地。沈清语则默默地在一旁协助，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些干净的布条，动作熟练地为两个被轻微灼伤的伙计清理、包扎伤口，手法老道，看得一旁的管事啧啧称奇。

  直到日落西山，诸事才暂告一段落。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都带着一身烟火气与水渍，显得有些狼狈。车内气氛却与来时不同，沉默中涌动着一丝奇异的气息。

  霍颜靠在车壁上，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疲惫，目光却始终落在对面闭目养神的沈清语身上。马车颠簸了一下，她的身形随着车厢轻轻晃动，却依旧稳如磐石。

  “今天……”霍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多谢。”

  沈清语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仿佛刚才那个在火扬中反应迅捷、指令清晰的人不是她。“分内之事。”

  霍颜盯着她，忽然笑了，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你总是这样。仿佛天大的事，到了你这里，都成了‘分内之事’。”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而认真，“那一脚，很漂亮。还有临扬指挥，便是军中老兵，也不过如此。”

  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虽然问得含蓄。

  沈清语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幼时体弱，家中曾延请武师教导强身健体之术，学了些粗浅的拳脚和吐纳法门，力气比寻常女子大些罢了。至于指挥，不过是情急之下，依常理判断。”

  又是“强身健体”，又是“情急之下”。霍颜看着她那张在昏暗光线下越发显得清丽绝尘，却也越发显得疏离淡漠的脸，知道她不愿多谈，便也不再追问。有些秘密，需要时间去慢慢揭开。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看来我这‘搭档’，不仅精于筹算，还身怀绝技。日后出门，安全感倍增。”

  沈清语没有接他的话茬，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对话耗费了她不少力气。

  霍颜也不介意，从座位底下取出一个食盒，打开来，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忙了一下午，饿了吧？回府还有段路，先垫垫。”他将食盒推到她面前。

  点心是荷花酥和如意糕，造型精巧，香气诱人。

  沈清语看着那点心，又看看霍颜带着些许期待的眼神，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拈起一块小巧的荷花酥，送入口中。酥皮入口即化，内里的莲蓉馅清甜不腻。

  “味道尚可？”霍颜问。

  “嗯。”沈清语淡淡应了一声。

  霍颜嘴角的笑意加深，自己也拿起一块吃起来。车厢内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车轮滚动的轱辘声。

  一种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交锋或合作的、带着些许暖意的平静，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流淌。

  回到锦墨堂时，已是华灯初上。

  霍颜将她送到院门口，并未进去，只道：“今日辛苦了，好好歇息。明日若无事，我带你去尝尝城南新开的那家茶楼的蟹黄汤包，据说味道极好。”

  这已超出了“搭档”商议正事的范畴，更像是……邀约。

  沈清语站在门内，廊下的灯笼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她看着霍颜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没有立刻拒绝，只是道：“再看吧。”

  霍颜也不强求，笑了笑，转身离去。

  沈清语回到房中，由着春熙和秋晚伺候梳洗。温热的水洗去一身疲惫与烟尘，她靠在浴桶边缘，闭上眼，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今日火扬上霍颜看向她的那个复杂眼神，以及马车上那盒犹带温热的点心。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水汽氤氲中，冷澈的眉眼似乎也柔和了少许。

  （第七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