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霍府

  小莲和春桃捧着今日要穿的衣物和首饰，屏息静气地候在一旁。那套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的云锦裙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悬挂在衣架上，流光溢彩。旁边托盘里，是那套霍家送来的珍珠头面中的一支珠钗和一对耳坠，珍珠圆润饱满，光泽莹莹，搭配着沈清语自己那支简单的白玉簪。

  沈清语收势，接过小莲递来的温帕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她走到衣架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那身华美的衣裙。

  “更衣吧。”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要去参加一扬再寻常不过的聚会。

  小莲和春桃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伺候她穿上这身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御寒功能的云锦裙。衣裙上身，剪裁合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身，藕荷色衬得她略显苍白的肤色多了几分温润，那用金线绣制的百蝶穿花纹样在行走间流光溢彩，却又因沉稳的底色而不显张扬。

  她坐在妆台前，任由春桃为她梳理长发。没有梳复杂的发髻，只是将乌发在脑后松松绾了一个髻，插上那支珍珠钗和白玉簪，戴上珍珠耳坠。脸上未施脂粉，唯有唇上点了些许无色口脂，增添一丝气色。

  镜中映出的少女，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华美的衣裙与简约的饰物在她身上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既有世家贵女的雍容，又不失她本身特有的那份疏离与坚韧。

  “小姐，您真好看。”小莲忍不住低声赞叹。

  沈清语没有回应，只是缓缓站起身。好看与否，从来不是她倚仗的武器。今日之行，考验的是心智，是定力，是洞察与应对。

  李嬷嬷进来回话：“大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老爷吩咐周管家随行。”

  沈清语微微颔首：“知道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眼神平静无波，深处却仿佛有冰封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走出漪澜院，穿过沈府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一路上下人纷纷避让行礼，目光复杂。沈清语恍若未见，步履从容地走向府门。

  门外，一辆比平日她出行所用更为宽敞华丽的黑漆平头马车已然等候多时，周管家带着几个健仆垂手立在车旁。

  “大小姐。”周管家躬身行礼，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恭敬。

  沈清语淡淡应了一声，在小莲的搀扶下，踏上脚踏，弯腰进入了马车车厢。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小的冰盆，驱散了夏日的闷热。小莲跟着坐了进来，紧张地攥着衣角。

  车夫一声轻叱，马车缓缓启动，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音，驶离了沈府。

  沈清语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看似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霍家的地图（她凭借记忆和有限信息勾勒的）、霍家主母可能的态度、霍颜可能出现的扬合、以及她需要观察和试探的要点，一一清晰闪过。

  马车穿过喧嚣的街市，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周围的环境也变得愈发清幽，高大的树木掩映着连绵的府墙，偶尔能看到气派非凡的府门和石狮子。

  最终，马车在一座极为气派的府邸前稳稳停下。

  “大小姐，霍府到了。”周管家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沈清语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冷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纷杂的情绪，只余下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小莲先下车，放下脚踏。

  沈清语弯腰，探身，下车。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下眼，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霍府的门庭，比沈府更显恢弘与底蕴。朱漆大门上鎏金兽首门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两尊石狮子并非沈府那种威严中带着文官清贵的感觉，而是充满了某种内敛的、沉淀下来的力量感，仿佛蛰伏的巨兽。门楣上高悬的“霍府”匾额，笔力苍劲雄浑，隐隐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与沈府的内敛清贵不同，霍府的富贵与权势，是外放的，是沉淀在每一块砖石、每一处雕花里的，带着商业帝国特有的、厚重而磅礴的气息。

  门房处早已有管事模样的人带着几个小厮迎候，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周管家上前交涉。

  沈清语站在马车旁，阳光将她身上那件藕荷色云锦裙照得愈发华美，也将她那张清冷绝尘的面容映衬得如同冰雪雕琢。她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霍府气派而不失雅致的大门，扫过门内隐约可见的、仿佛深不见底的庭院。

  她知道，门后等待她的，绝非仅仅是一扬风花雪月的赏花品茗。

  那是一个全新的、更复杂的舞台。充满了机遇，也布满了陷阱。有她需要警惕的对手，也有她需要利用的“盟友”。

  是龙潭，是虎穴，她都要亲自去闯一闯。

  她整理了一下并无形的衣襟，抬步，向着那扇象征着财富与权势、也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大门，从容走去。

  脚步坚定，没有丝毫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