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清语的反思

  她坐在小书房窗下，面前摊开的书页，许久未曾翻动。窗外阳光明媚，石榴花开得正艳，但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的，却是醉仙楼里，霍颜那看似醉意朦胧、实则清明锐利的一瞥，是他“踉跄”跌倒时袖藏碎纸的精准手法，是他面对恭维时眼底深处那转瞬即逝的冰冷嘲弄。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原来，自己所谓的“洞察先机”，在他那精心编织的弥天大谎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浅薄。她以为自己是在冷眼旁观一扬纨绔的闹剧，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剧中人，亲眼目睹了一头伪装成绵羊的猛虎，如何一步步将猎物引入绝境。

  “深藏不露……心机深沉……手段老辣……”

  这些词汇，如今再用来形容霍颜，已不再是猜测，而是血淋淋的事实。

  她回想起自己最初对他的判断——一个无足轻重、令人厌恶的纨绔子弟，一个需要尽快摆脱的麻烦。现在想来，是何等的傲慢与无知。她竟被那层浮夸的伪装彻底蒙蔽，险些忽略了潜藏在其下的危险。

  霍颜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他所图甚大。绝不仅仅是守住霍家的家业，或是赚取更多的钱财。从他这次反击的狠辣和彻底，以及最终牵扯出的朝堂风波来看，他的目光，恐怕早已投向了更深远的地方——权力，乃至……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

  这个念头让沈清语的心猛地一沉。若真如此，那这桩婚约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它不再仅仅是两个家族的利益交换，更可能成为某种政治联盟的象征，一道将她牢牢捆绑在霍家这艘巨轮上的枷锁！

  她绝不能允许自己被卷入这样的漩涡！

  退婚的决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但她也清醒地认识到，想要摆脱这样一个心思缜密、手段通天的男人，难度远比她之前想象的要大得多。

  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她需要更巧妙的策略，需要借力打力，需要……一个让霍颜自己，或者让霍家主动放弃这桩婚约的理由。

  她不由得又想起了霍颜派人送来的那罐“庐山云雾”。当时只觉得是他讨好女人的寻常手段，如今细想，却品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那茶叶，品质极佳，且恰好投她所好（精通茶道）。送来的时机，不早不晚，正是在他布局对付朱家，需要维持“纨绔”表象的阶段。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有没有可能……他那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在醉仙楼男装打扮的她？那罐茶叶，并非讨好，而是一种……试探？或者说，是一种隐晦的宣告——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在观察我？

  沈清语背脊升起一股寒意。若真是如此，那霍颜的洞察力和心思，就太可怕了。

  她发现自己对霍颜的了解，依旧停留在冰山一角。这个男人的城府，深不见底。

  小莲轻手轻脚地进来添茶，见小姐对着窗外发呆，神色凝重，忍不住小声问道：“小姐，您是在想……霍三爷的事吗？”

  沈清语回过神，看了小莲一眼，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只是在想，这京城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小莲似懂非懂，但还是附和道：“是啊，霍三爷这一下，可把所有人都吓到了。连夫人那边，这几天都安静了不少呢。”

  沈清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王氏当然要安静。霍颜展现出的实力和手腕，足以让任何试图招惹他的人都掂量掂量后果。想必现在，沈府里那些原本等着看她笑话，或是想利用她这桩婚约做文章的人，都要重新调整策略了。

  这对她而言，倒算是个好消息。至少，能暂时换来一段清净日子，让她可以更专心地追查生母之事，以及……筹划如何解除婚约。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既然霍颜是一头危险的猛虎，那么，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谋划。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需要……了解这头猛虎的习性与弱点。

  笔尖落下，一个“谋”字，力透纸背。

  这扬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