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道观夜袭

  几天过去，沈清语的生活极有规律。每日天不亮便进行呼吸和核心训练，然后是小幅度的关节活动和拉伸。小莲送来的食物，无论好坏，她都强迫自己吃下去，为身体提供最基本的能量。

  张嬷嬷安分了许多，躲在偏房里养伤，偶尔需要小莲伺候，看向主屋的眼神充满了畏惧，不敢再有任何挑衅。小莲则越发恭顺，做事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怠慢。

  清远道姑依旧每日送来汤药，对沈清语偶尔在院中进行的“奇怪”举动视若无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表面看起来，一切风平浪静。

  但沈清语心中的警惕从未放松。

  她知道，王氏绝不会让她安稳地在这道观里“静修”下去。之前的磋磨没能要了她的命，反而让她“性情大变”，以王氏的狠毒和多疑，绝不会坐视不理。

  她需要时间，而敌人，未必会给她这个时间。

  果然，在沈清语开始恢复训练的第五天夜里，风暴猝然而至。

  夜已深。

  山风比往日更疾，吹得破旧的窗棂呜呜作响，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

  沈清语躺在硬板床上，并未沉睡。呼吸吐纳法让她的感知比常人敏锐数倍。

  忽然，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摩擦声，传入她的耳中。

  像是夜行人的衣袂扫过墙头的枯草，又像是谨慎的脚步落在庭院松软的泥土上。

  很轻，很快，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但沈清语瞬间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眸光锐利如鹰隼，没有丝毫刚醒时的迷茫。

  来了！

  她无声无息地翻身坐起，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几天的基础训练效果微乎其微，但战斗意识的本能，让她在关键时刻能爆发出远超这具身体极限的控制力。

  她侧耳倾听。

  不止一个人。

  至少三个，或许四个。脚步落点很专业，分散，呈包抄态势，目标明确——直指她所在的这间主禅房！

  心念电转间，沈清语已如鬼魅般滑下床榻。她没有选择从门口突围——那无疑是自投罗网。也没有躲藏——这禅房简陋得无处可藏。

  利用黑暗，利用对方对她“虚弱无助”的轻视，利用这几天她早已摸透的、这狭小禅房内的每一处细节！

  她迅速移动到门后阴影处，身体紧贴墙壁，呼吸放缓到几乎停止。同时，她的手在墙角摸索了一下，捡起了两块白天她故意留在那里的、边缘较为锋利的碎瓷片。这是打翻药碗时留下的，被她悄悄藏起。

  武器简陋，但足够了。

  “吱呀——”

  极其轻微的、门闩被薄刃撬动的声音。

  然后，禅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闪了进来，动作迅捷。他显然受过训练，进门后没有立刻深入，而是警惕地停留在门边阴影里，适应着室内的黑暗，目光扫向床铺的位置。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能看到床上被褥微微隆起，仿佛有人沉睡。

  黑影打了个手势。

  门外又闪进两人，同样悄无声息。三人呈品字形，缓缓向床铺逼近。他们手中都握着短刃，在黑暗中反射着幽冷的微光。

  就在最后一人完全踏入禅房，身体处于门框位置的刹那！

  异变陡生！

  贴在门后阴影里的沈清语动了！

  静如处子，动如雷霆！

  她没有攻击最前面的，也没有攻击中间的，而是选择了最后那个、注意力完全被床铺吸引、背对着门后的杀手！

  她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一部分，瞬间从阴影中剥离出来，左手如电般探出，从后方精准地捂住了那名杀手的口鼻，防止他发出声音！与此同时，右手握着的锋利瓷片，带着一股决绝的、凝聚了全身力气的狠厉，精准无比地划向他的颈侧动脉！

  “嗤——”

  一声极轻微的、利刃割开皮肉和血管的声响。

  温热腥甜的液体喷溅而出，大部分被沈清语用胳膊挡住。

  那名杀手身体猛地一僵，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眼中的惊骇和难以置信尚未完全浮现，生命的气息便已急速流逝。他手中的短刃“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这声响虽然轻微，但在寂静的夜里和杀手的耳中，却如同惊雷！

  前面两名杀手瞬间警觉，霍然转身！

  然而，已经晚了！

  沈清语在解决掉一人的同时，身体借着那股反作用力向侧后方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一名杀手反应极快刺来的短刃！

  短刃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带起一阵冷风。

  沈清语眼神冰冷如霜，没有丝毫停顿。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她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贴近了第二名杀手的内侧空档！

  那名杀手显然没料到目标如此棘手，反应和速度远超预料，心中一惊，下意识想要后撤挥刀。

  但沈清语不给他机会！

  她矮身，避开横扫的刀刃，右手瓷片再次挥出！这一次，目标是对方持刀手腕的筋腱！

  “啊！”

  一声压抑的痛呼！杀手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短刃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

  沈清语得势不饶人，左腿膝盖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顶向对方的裆部！

  “唔！”

  杀手双眼暴突，身体蜷缩如虾米，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去战斗力。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沈清语发动袭击，到解决两人，不过两三息的时间！

  最后那名，也就是最初进门的杀手，此刻才真正看清了形势。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名同伴，一个脖颈喷血，眼看活不成，另一个蜷缩在地痛苦呻吟，而那个本应虚弱待宰的目标，正站在阴影里，手持滴血的瓷片，冷冷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漠然的、看待死物般的冰冷。

  杀手心中寒气直冒！

  这哪里是什么怯懦的大家闺秀？！这分明是个经验老道、下手狠辣的煞星！

  情报有误！严重有误！

  他心中萌生退意，但任务失败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他咬了咬牙，低吼一声，挥刀冲向沈清语，试图做最后一搏！

  沈清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吓傻了。

  直到对方的刀锋即将临体，她才猛地向侧后方撤步，同时将手中另一块瓷片当做飞镖，狠狠掷向对方面门！

  杀手下意识偏头躲闪。

  就在他视线被干扰的这零点几秒！

  沈清语动了！她如同猎豹般扑上，不是攻击，而是贴近！在对方回刀之前，她的双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臂，身体借助冲力猛地一转！

  标准的近身格斗擒拿技巧——过肩摔！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杀手被她一个漂亮的背摔，狠狠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尘土飞扬！

  这一下几乎摔散了他全身的骨头，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短刃也脱手飞出。

  他刚想挣扎，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巨大的压力让他呼吸困难。

  沈清语弯腰捡起掉落的短刃，冰冷的刀锋贴在了他的喉咙上。

  “谁派你们来的？”她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杀手惊恐地看着她，感受到喉间刀刃的锋锐和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是……是王夫人！府里的王夫人！她……她让我们来……来让大小姐您……永远‘静修’下去……”杀手颤抖着说道。

  果然是她。

  沈清语眼中寒光更盛。

  “来了几个人？”

  “就……就我们三个……”

  沈清语脚下用力，杀手顿时发出一阵窒息的嗬嗬声。

  “说实话。”

  “真……真的只有三个！王夫人觉得……觉得对付一个病弱小姐，三个人绰绰有余……”

  沈清语盯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没有说谎。

  她点了点头。

  “很好。”

  话音未落，手中短刃毫不犹豫地向前一送！

  “噗嗤！”

  利刃割断喉管。

  杀手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对方如此果决，最终身体抽搐了几下，没了声息。

  禅房内，重归死寂。

  沈清语站在三具尸体中间，手持滴血的短刃，微微喘息。刚才一连串的动作看似行云流水，实则已经耗尽了她这几天积累起来的大部分体力，手臂和双腿都在微微颤抖。

  她冷漠地扫过地上的尸体，如同扫过几堆垃圾。

  然后，她走到门边，轻轻合上门扉，插上门闩。

  王氏已经动了杀心，一次不成，必有第二次。这道观，不能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