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只需要选择我。”

  送走秦明月后，老驰回来替二人收拾棋局，忍不住道：“也是这小丫头不知道您是谁，一百两一局，也亏这个小丫头收得心安理得。”

  陈真笑笑，将手中棋子丢入盒中，反问道：“你觉得这莫小大夫缺钱吗？”

  “她不缺钱吗？”

  “你没看到，她的医药箱刷了大漆。”

  “！！！”

  因为陈家浸淫富贵多年，阿驰已经对漆器习以为常了，故而完全没发现秦明月的医药箱刷了大漆。

  “这莫小大夫的手背虽然也黑，但掌心没有一丝老茧，显然她和普通从小学习的药童不一样。棋艺高超，偏偏对这满院的奢华视而不见，不觉得矛盾？”

  “老太爷，万一是她不认识呢？”

  “她认识，她在握住这墨玉棋子的时候怔了怔，显然是认出来了。”

  老驰心中震惊：“那这个丫头是不是其他人拍过来接近您的？”

  “如果是，方才她就应该说能治疗我的腿了。”

  “那这是……”

  “巧合吧。”陈真往后一靠，喃喃道，“无论如何，这小丫头挺有意思的，而且她的眼睛……”

  眼睛？

  阿驰这才想起那黑丫头的眼睛生得格外好，清亮黝黑，虽然眼皮子有些肿，也难掩那双眼睛的多彩。

  “的确好看，而且似乎在哪见过？”

  “嗯。”陈真沉默许久，喃喃道，“像阿芝。”

  “老夫人？！”

  阿驰想起那位温柔细腻的奇女子，她是老阁老此生挚爱之名，是他唯一的妻子，是人人敬仰的存在。

  仔细回想那黑丫头的眸光，的确有点像老夫人……

  其实最像老夫人的，应该是当年大小姐的孩子，只可惜那个孩子……哎……

  “她若是想来找我，就让她来吧。”

  “是。”

  ……

  秦明月在医馆忙碌一日，傍晚才回到秦宅，发现秦宅里堆满了木箱，差点填满小小的院落。

  “这是怎么了？”

  桃夭看到秦明月回来，连忙迎了过去。

  “小姐，有客人来了，这些都是客人送的。”

  “客人？”

  “嗯，客人得知您不在家，说明日上午再来，还说他姓韦。”

  韦？

  澧水韦氏？

  终于来了吗？

  秦明月点头，让人替自己烧热水沐浴更衣，然后平静地用膳，平静地看书，平静地撸毛茸茸，仿佛今日度过的只是最寻常的普通的一日。

  没有什么外祖父，也没有什么舅公，谁也没能在她心里留下一点涟漪。

  就在秦明月准备入睡时，小灵犀突然竖起耳朵，眼睛亮晶晶看着窗外，不吠不叫，只有尾巴轻轻甩动。

  看它的表现就知道谁来了，秦明月起身披上外衣，推开门走了出去道：“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李珣之无奈，只能从暗中走出：“这么晚了，为何还未就寝？”

  今日乃新月，天地无光，只有秦明月背后的灯光闪烁，替她蒙上了一层朦胧柔美的光，让她本就绝色的面容愈发梦幻美丽。

  “等你啊。”

  李珣之心跳加速，垂眸道：“别闹。”

  “我是真的在等你。”秦明月轻笑，“我猜你今天会来找我。”

  无论是陈真还是澧水韦氏，都是能从“礼法”和“身份”上带走“秦明月”的人，如果李珣之真的对她有不一样的心思，今天肯定会来。

  不出她的预料，他来了。

  秦明月终于肯定，自己这个人在他心里是有这么“一席之地”的。

  但还不够。

  她要更多。

  多得能让李珣之放弃父母孝道、同胞手足，只选择她，只在乎她。

  她侧眸浅笑，轻声道：“因为你害怕我会和他们离开，对吗？”

  李珣之静静垂眸看她不发一言，心里却仿佛被理智和感性不断拉扯。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让她离开……以免她将来陷入争斗的漩涡，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他在里面挣扎沉浮，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它”。

  可感性却一点点撕裂他的伪装和体面，向他展现里面赤裸的贪念……

  是的。

  他对她生出了不该有的贪念……

  想要占有她，想要将她留在自己身边，甚至想要让她生命的每一寸，都染上他的气息……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有如此强烈陌生的情感，以至于连他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

  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但幸运的是，秦明月不需要他的答案，因为她会从他的表情和蛛丝马迹里，找到她想要的。

  “放心吧。”她莞尔轻笑，“我不会离开的，无论谁都无法左右我的决定，除了我自己……所以，要进来坐坐吗？仔细说说？”

  若是寻常时候，李珣之说不定会转身离开，但今天……得知秦明月和陈阁老以及澧水韦氏见面，那种无法控制的慌乱感让他忍不住朝她迈开了腿。

  一步。

  他深知，只需一步或将让他坠入深渊。

  可他突然不想依靠理智，他想要遵循内心，去做一次抉择。

  随着李珣之完全进入房内，门扉徐徐合拢，远处的暗卫见状也回去复命了。

  ……

  房内。

  秦明月招呼李珣之落座，替他斟了一杯温茶，这才抱起灵犀靠在软榻上道：“嗯，侯爷请说。”

  李珣之将茶水一饮而尽：“你手握新的精钢锻造之法，还有许多其他的东西，无论你主动靠近哪一派势力，都不是明智之举，离开京城更不是，你想要长久平安，能依靠的只有……”

  “你……”秦明月看着男人再次泛红的耳廓，这才不急不缓将后半句话说出来，“……的效忠对象，当今圣上？”

  “……”

  李珣之哪里不懂，自己又被秦明月戏弄了，她就想看他失态。可她就这么弯着眉眼，笑意盈盈的，让人压根生不起一点恼怒。

  李珣之心中轻叹，淡声道：“是的，你无需在这些摇摆之中下注，你只需要坚定地选择当权者就成。现在的陈家不是可以依附的对象，澧水韦氏更不可能，你如有离京之意，只会徒增烦劳。”

  徒增烦劳什么的，还真是一种委婉的说法。

  事实是有性命之忧才对。

  秦明月眨眨眼：“可万一我继续留在这里，将来有人逼着让我做出选择，我还不是会坠入两难之境？”

  李珣之抬眸，锐利的凤眸被烛火照得璀璨潋滟，仿佛倒影着满天星河。

  他语气郑重，一字一顿道：“你只需要选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