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突然想起秦明月是个女子，深感惋惜啊

  海公公特意选了一块因为寒冬腊月而冻得梆硬的田地，让人将禁军们将新农具架好，这才开始检验。

  要知道这些禁军们可都是世家子弟，哪里种过田啊。

  一开始没找到使劲之法的时候，那叫一个呲牙咧嘴东倒西歪，但很快经过秦明月的指导，他们也能熟年的翻动天地了。

  赵大人一路检查深翻的程度，一路跟着喃喃低语：“不错不错，竟然能深翻到这个天地，还是冬日里的冻土，这个新农具真心不错。”

  他连忙让禁军们停下，又试了试其他的新农具。

  这些经过秦明月改良的农具，从播种的、到施肥的再到收割的，无一不好用，无一不巧思！

  “妙啊！太妙了！”赵大人感叹连连，“有了这些新农具，日后百姓们耕种起来一定事半功倍。”

  赵大人盯着那深耕的规模，好奇地用力敲了敲新的爬犁，发现它的声音异常清脆，似乎和他们寻常使用的铁器不同。

  “罗大人，你快来看看，这个铁……”

  罗大人急忙上前，两人围着一起敲敲打打半天，也有些拿不准主意。

  “怎么了？”海公公连忙上前来，“可是这农具有啥问题？”

  两人忙道：“不不不，不是农具有问题，而是这铁……”

  “铁？”海公公也敲了敲爬犁，并未察觉什么不同，倒是一旁累得气喘吁吁的禁军道，“依我看，这农具的铁芒好似不是普通的铁，倒是有点像我们锻造兵器的精铁。”

  此话一出，三人都愣在了原地。

  因为铁矿的品质不同，有些铁矿只能用来制作农具，有些铁矿则是用来锻造兵器。

  两者虽然都叫“铁”，可硬度、韧性等等可是有着天壤之别。

  一个是“铁”，另一个叫“削铁如泥”。

  而今两个竟然是一样的？！

  这……

  海公公眼珠子瞪得滚圆：“你确定？”

  那禁军点点头，似乎有些害怕担责任，他又让四周的同僚们也过来，一起鉴定这农具的情况，最后得出了同意的结论，锻造这些农具的就是“精铁”！

  海公公倒吸一口凉气，死死盯着秦明月：“这些精铁你从何处来的？”

  秦明月恭敬道：“昨日面圣的时候我就说了，是我自己用收来的农具融了锻造的。”

  “不可能！”罗大人忙道，“那些农铁的杂质这么高，你如何能把它们提纯到这个地步的？”

  秦明月不卑不亢：“当然是从各处学习，取各家之长，再改进而来的……关于这些，我给圣人的手札里面也有记录。”

  罗大人想起圣人给自己的手札里，根本没有这一部分，显然圣人应该是拿给其他人去验证了。

  也是铁器可是国之重器，圣人肯定会交给其他更信任的人。

  赵大人喃喃：“如果所有的农铁都能提纯到这个地步，那农具岂不是会更精妙了？”

  罗大人突然想起什么，震惊道：“那，你在《农书手札》里写的那些肥料、防虫的经验，可都是真实的？”

  “罗大人，我只是把我看过的、学过的全部编写起来，具体的事情还需要您去检验。”秦明月轻笑道，“我想这就是圣人将众人交给您和赵大人的原因。”

  赵大人忙道：“哈哈哈，对对对，你说得对，我们应该好好核验才对，不过秦夫人啊，日后你若是有空，可以多多来我们户部……哦，错了，是我们多多走动走动啊。”

  赵大人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秦明月是个女子，深感惋惜啊。

  如果秦明月是个男子，那该多好啊？

  他绝对会用尽自己毕生所有的关系和情面，将秦明月保荐到户部。

  她有这等才华，又有这等耐性，最重要的是，有这等为国为民之心……她不为官，着实可惜。

  但谁让秦明月是个女子呢？

  哎……

  ……

  既然罗大人和赵大人都肯定了秦明月的改造，海公公又命人找来了十几个附近的农户，让他们也一一测试，得出结论后这才道：“秦夫人辛苦，洒家这边会将秦夫人的功劳如实禀告给圣人的，只是这段时间里，还请秦夫人继续担待一二。”

  秦明月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所谓的“担待”是什么，知道她看到整个侯府外团团包围的禁军，这才懂圣人是怕炼精铁的消息泄露出去。

  秦明月也不生气，只继续在侯府中该吃吃该喝喝，该看书就看书。

  是的，圣人赏赐了秦明月很多很多书……

  她闲来无事之际，不仅会将所有书都看完，还会按照实际进行分门别类。

  一时之间，日子倒是格外悠闲舒适。

  因为有禁军在，李青墨和秦淑琴也不敢找她的麻烦，就连二老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当侯府中没有秦明月这个人。

  只有李珣之会偶尔来寻她，给她送字帖。

  秦明月笑眯眯看他：“为什么又送字帖？之前的我就挺喜欢的，我练习那个就好。”

  李珣之看着那坐在书山之中，笑容温和，目光沉静的美丽女子，喉咙不由得轻动道：“圣人说了，你的字要多练练……”

  秦明月佯作无辜：“从前那本字帖不是挺好的吗？”

  李珣之：“……”

  李珣之发现自己对秦明月真的没有一点脾气。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无言的。

  他从前送了她这么多字帖，其中不乏名家字帖，可最后她选择练的，是他亲手写下的字帖……

  当初他不知道出于什么隐秘的、无法为人所知道的冲动，亲手写了字帖给她。

  他本以为，她不会喜欢他的字。

  可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他们二人的字越来越像……他的心境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就仿佛是，一片荒芜干涸的旷野，悄悄绽放了一朵朵生命力旺盛的小花儿。

  他想要将它们保护起来，生怕它们被风霜玉露侵蚀，将它们当成旷野中最深的秘密，却又忍不住想要多看看，多欣赏……

  而今现在，秘密被圣人发生了。

  圣人问他，秦明月的字为什么像他的，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何为心跳失序。

  他连忙垂眸，说可能是用了他当年的字帖，圣人却嗤笑一声，什么都没多说，只让秦明月多练练字。

  所以李珣之来了，带来了新的字帖。

  秦明月接过了新字帖翻看了两页，笑道：“谢谢侯爷，慢走不送。”

  李珣之没动，依旧站在那里。

  秦明月等了片刻，无奈放下手中书籍道：“侯爷，您若是还有事情想说，那就坐下吧，您如此高大魁梧，把我的亮光都挡住了。”

  李珣之沉默片刻，到底没有厚着脸皮坐下，只道：“我知道你想要自由，我会帮你的。”

  秦明月怔了怔，漂亮的凤眸深处似乎闪过惊讶，很快又压了下去：“什么自由不自由的，我只是想要一份安稳罢了。”

  这份安稳，秦家给不了，侯府给不了，任何人都给不了。

  她只能靠自己的手去谋取。

  李珣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以想起自己身后、肩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腌臜事，最终化成了一句：“将来有什么需要的，我会帮忙。”

  秦明月不置可否，只对李珣之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

  后者心跳微微加速，对她点了点头飞快转身离开了。

  对比他从前的从容不迫，他这次转身怎么都带着两分狼狈在其中。

  秦明月唇角轻勾，眼里浮现狡黠之意，自由她要，靠山她也要。

  再说了，他和她之间，本就不是什么纯洁的大伯和弟媳关系，她利用他一下怎么了？那是应该的呀~她可不想没苦硬吃呢。

  秦明月把玩了片刻新字帖，最终还是拿出了李珣之的字帖，继续练习。

  ……

  钢乃铁之精，是兵家必胜的关键。

  天朝是有炼钢之法的，但因为消耗高，对铁矿的要求也严格，素来自掌握在一小部分人手中。

  秦明月给圣人的手札里，不仅仅有她前世当鬼那十年所看过的大量书籍精华，还有她和工匠们一起总结出来的、更高效完整的炼钢法，以及钢炉的设计和煤炭的淬炼之法。

  而且这些并非普通的工匠，他们是李珣之替秦明月寻来的“能工巧匠”，各个都有着非凡的实力。

  她在庄子里的时间虽然短，但因为构想非常完善，大半个月的世间足够搭小型坩埚、钢炉和煤炭炉了。

  加上工匠们的加持，制作精铁农具并不难。

  圣人那边用了快两个月的时间，才终于验证了秦明月的猜想。

  时间已经到了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秦明月终于再次被圣人召见。

  两个月的养尊处优，让秦明月整个人都如同明珠般，熠熠生辉美不胜收。

  圣人坐在御书房内，静静看着跪在前方那风华无双的女子，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如果不知道李珣之的心思，或许……圣人会考虑将如此有才华的人纳入后宫，倒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这种人只有放在自己身边，那才是最安全的……

  但是现在……

  圣人不得不想别的处理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