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方鸣心疼
作者:玄蛇岛的金庸
格吉亚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勉强用手撑住了旁边的墙壁,才没跪下去。
他低着头,黑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通红的脸和眼眶,只能看到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臀上传来的疼痛鲜明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方鸣喘了口气,看着儿子这副狼狈又茫然的样子,胸中的怒火总算消下去一些,但余怒未消,声音依旧冷硬:“现在,告诉我,你是谁?”
格吉亚身体一僵,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说!”方鸣厉喝。
“……格、格吉亚……”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嘶哑,没了之前的平稳。
“格吉亚什么?”
“……格吉亚……弗兰林。”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灼热的烙印,烫得他舌尖发麻。
“你雌父叫什么?你雄父叫什么?”方鸣步步紧逼。
格吉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冰蓝色的眼底是一片破碎的冰凌。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焦急万分的梅德,又看向怒容未消的方鸣,极其艰难地、一字一顿地,找回了那个几乎被遗忘在训练指令最深处的音节:
“……雌父……梅德。雄父……方鸣。”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将滚烫的脸埋进了膝盖里。
联邦多年打造出的冰冷外壳,被亲生父亲一顿毫不讲理的巴掌,抽出了第一道深刻的裂缝。
裂缝里,露出了里面那个茫然无措、疼痛又委屈的,真正的“格吉亚”。
方鸣胸口那股暴怒的火焰渐渐平息,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刚才若真失手伤了孩子……一时间有点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墙角那团阴影动了动。
格吉亚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眶和脸颊都还红着,额发被冷汗浸湿,粘在额角,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了。
他先看向了梅德,目光触及雌父苍白憔悴的脸和担忧的眼神时,像是被烫到一样瑟缩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定住。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确定:“雌父……您、您的身体……?”
磕磕绊绊、充满生涩关切的询问。
梅德带着欣慰:“雌父没事,老毛病了,有你雄父看着……格吉亚,你、你疼不疼?”他下意识想上前,又被方鸣轻轻按住。
格吉亚听到“疼”字,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下意识想避开这个让他羞耻到极点的话题。
他摇了摇头,视线却不敢看向方鸣,只低垂着,盯着自己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
“训练……”
他忽然开口,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想要说些什么,解释什么。
“很……严格。封闭式。精神力控制、战略推演、极端环境生存、异种对抗……还有,虫族战争史实景模拟。”
他说的断断续续,词汇像是从记忆深处艰难挖掘出来的,
“不能联系外界。所有通讯被监控。情感……情绪波动,会被记录,评估,视为不稳定因素,需要……矫正。”
他每说一句,梅德的脸色就白一分,方鸣的眼神就沉一分。
“他们……他们说,要成为最锋利的刀,就不能有弱点。感情……是弱点。家虫……是弱点。”格吉亚说到这里,声音几不可闻,头垂得更低,
“我……我以为,忘记,或者……不去想,才是对的。对任务好,对……对大家都好。”
“那现在呢?”方鸣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虫心的力量,“现在你觉得,对吗?”
格吉亚身体猛地一颤。他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肩膀又开始细微地抖动。
方鸣没有逼他,只是继续平静地说:“联邦需要的是战士,是利刃,这没错。但战士首先得是‘虫’,刀也需要知道为谁而挥,为何而战。连生养自己的都能视作‘弱点’、弃之不顾的刀,再锋利,最终会指向何方?”
他走上前,在格吉亚面前蹲下。
格吉亚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方鸣按住了肩膀——这次,没有用精神力压制,只是温暖的、属于父亲手掌的温度。
“抬起头,看着我。”方鸣命令道,语气不容拒绝。
格吉亚挣扎了几秒,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张混杂着泪痕、红肿和茫然的脸。
他不敢直视方鸣的眼睛,视线飘忽着,落在方鸣的领口,或者更低的地方。
方鸣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要你记住,你首先是格吉亚·弗兰林,是梅德和方鸣的儿子。然后,才是联邦的战士。这两者,从来不是非此即彼。”
看着儿子羞愧的面容,方鸣放缓了语气。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重而真挚的力量,“这些年,也是我们对你太过疏忽,是雄父的错。对不起。”
格吉亚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冰蓝色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他紧握的拳头上,也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发出一声破碎的、近乎幼崽呜咽般的抽泣。
他终于不再压抑,放任自己哭了出来,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十几年的冰冷、孤独、迷茫和此刻巨大的委屈与羞耻,全部哭出来。
梅德再也忍不住,挣脱方鸣的手,扑过去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抚摸着他汗湿的黑发和颤抖的脊背,哽咽着:“好了,好了,哭出来就好了,雌父在,雄父在,我们都在这儿……”
方鸣站起身,看着抱在一起痛哭的雌君和儿子,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眼眶,也有些发热。
同时,恨极了自己。
联邦的铁律,曾今他无力去闯,现在他要闯一闯。
方鸣看着相拥而泣的梅德和格吉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解冻也需徐徐图之,但第一步,必须由他这做父亲的,来迈出。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到格吉亚的哭声渐止,只剩下压抑的抽噎,梅德也稍微平复了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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