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打电话

  阮奶奶闻言，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温声道：“是该联系联系，当长辈的，哪能不惦记出门在外的孩子。不过，就你们两个孩子去能行吗？”

  “奶奶，我和哥哥一起去，没事的！”阮璃昭立刻接话，小脸上满是期待，“我会紧紧跟着哥哥，不乱跑。我也想给厉爷爷问个好！”

  张兰兰有些迟疑：“县城可不近，走路得大半天。”

  阮爷爷说道：“明天逢集，大队的牛车会去公社，我和你们去，到了公社可以坐班车去县里。”

  “那就谢谢阮爷爷了。”

  阮爷爷摆摆手：“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过小峰啊，这电话要往哪里打？县城邮局有电话吗？”

  历峰点头：“有的。我爷爷在省城，县邮局有长途电话可以转接。我提前问过流程了，应该能打通。”

  “那就好。”阮爷爷沉吟道，“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昭昭娘，你明一早给俩孩子准备点干粮路上吃。”

  张兰兰应下：“哎，我明天多烙几张饼，再煮几个鸡蛋。”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透，阮家厨房就飘出了香味。

  张兰兰烙了葱花饼，煮了鸡蛋，还灌了一一水囊的凉白开，用布包好，交给历峰：“路上饿了就吃。在县城别乱花钱，办完事早点回来。”

  “知道了婶子。”历峰接过包袱，背在身上。

  阮璃昭也背着自己的小挎包，跟在历峰身后。

  阮爷爷换上了一身新的劳动布褂子，也收拾利索了。三人出门时，东方才刚泛起鱼肚白。

  大队部门口，已经聚了些人。有去公社赶集的，也有去办事的。老瘸头赶着牛车等在那里，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见到阮爷爷三人，老瘸头招呼道：“葛老弟，带昭昭和历峰去公社啊？快上来，还有位置。”

  阮爷爷道了谢，先把阮璃昭抱上车，自己和历峰也坐了上去。

  车上坐着大队长媳妇李家妮和周红霞，阮璃昭坐稳后赶紧打招呼。

  牛车晃晃悠悠地出发了。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夏末的闷热。

  李家妮问阮爷爷：“叔，带孩子们去公社玩？”

  阮爷爷含糊道：“嗯，有点事。”

  “这娃是要回家了吗？”

  历峰点点头：“差不多要回去了，要回去读书了。”

  阮璃昭听完，不舍地揪住他衣角。

  历峰拍拍她的手，想开口安慰，但人多，他收回想说的话。

  车上的大人们感叹了一番城里娃上学早、条件好之类的话，话题就转到了今年的收成和即将到来的秋收上。

  历峰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远处渐渐明亮起来的山峦上，心中那份隐约的不安却越来越清晰。

  爷爷这么长时间没写信给自己，也没有一封电报，实在反常。

  阮璃昭敏锐地察觉到哥哥的情绪，小手一直没松开他的衣角，默默地传递着自己的支持。

  到了公社，三人告别了老瘸头和同车的人，径直去了汽车站。

  运气不错，刚好赶上第二班去县城的早班车。

  车上人不少，气味混杂，阮璃昭被历峰护在靠窗的位置，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一路颠簸，总算到了县城。

  比起公社，县城热闹得多，街上人来人往，偶尔还能见到几辆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

  阮爷爷去过邮电局，径直领着两孩子穿过几条街，来到了县邮电局。

  邮局里人不多，一个戴着套袖的女同志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

  历峰走上前，礼貌地说明来意：“同志您好，我想往省城军区挂一个长途电话。”

  女同志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身后明显是乡下打扮的阮爷爷和阮璃昭，有些诧异：“往省城军区打电话要证明的，你有吗？”

  历峰早有准备，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取出一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双手递了过去：“同志，这是我的介绍信。”

  女同志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历峰，态度和缓了些：“等着，我去给你办手续。”说完拿着介绍信进了里间。

  阮璃昭小声问：“哥哥，介绍信是什么？”

  历峰弯下腰，在她耳边解释：“就像一张路条，证明我是谁，要去哪里，办什么事。出门在外，很多地方都需要。”

  阮璃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哥哥真厉害，什么都懂，什么都准备好了。

  等了一会儿，女同志出来了，把介绍信还给历峰，指了指靠墙的一个木头小隔间：“电话间在那边，已经给你接过去了，号码是省城军区总机，你告诉他们你要找谁，他们会帮你转。通话时间有限制，抓紧点。”

  “谢谢同志。”历峰道了谢，领着阮爷爷和阮璃昭走进那个狭小的电话间。

  里面只有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部黑色的老式手摇电话机，听筒搁在一边。

  历峰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握住摇柄，用力摇了几圈。

  很快，听筒里传来总机接线员清晰但略带电流杂音的声音：“您好，这里是省城军区总机，请问您要哪里？”

  历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您好，请帮我转接厉怀远历参谋同志的办公室，我是他的孙子历峰。”

  那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查找登记信息，片刻后回复：“请稍等，正在为您转接。”

  等待的“嘟……嘟……”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每一声都敲在历峰心上。

  阮璃昭紧紧挨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她也跟着紧张起来，小手不自觉攥成了拳头。阮爷爷站在一旁，沉默地抽着旱烟，眉头也微微蹙起。

  响了七八声，就在历峰以为没人接听，心一点点往下沉的时候，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一个陌生的、略显低沉严肃的男声传来，不是爷爷。

  历峰的心一紧：“您好，请问厉怀远同志在吗？我是他孙子历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