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张兰兰认亲

  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跑过去拽住老张：“叔，你是不是叫张麻杆？原籍鲁西一个叫张王庄的？”

  老张尴尬的挠头：“俺不记得了。”

  谢大鹏赶紧解围：“这位同志先放手，老张在战扬上伤了脑袋，不记得过往和家人。”

  阮奶奶也从厨房走了出来，仔细端详老张，确实有几分像亲家公。

  张兰兰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却又带着一丝希冀：“我有个叔叔叫张麻杆，二十年前跟着新四军打鬼子去了，这一去就没在有信儿。他力气大，饭量大，右耳耳后有颗黄豆大的黑痣。”

  老张听了张兰兰的描述，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确实力气大，吃得多。

  他下意识抬起粗糙的大手，摸了摸自己右耳后——那里确实有个硬硬的、黄豆大小的凸起，只是平日被头发和帽子遮着，他自己也从未在意过。

  谢大鹏和老齐也凑过来看，只见老张耳后那颗痣清晰可见。

  谢大鹏一拍大腿：“哎呀老张，这还真有可能是你家人呐！”

  张兰兰想起小时候叔叔进山，左脚脚趾头被扑猎夹夹掉半边小脚趾，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颤抖：“我叔叔……他左脚的小脚趾头，小时候进山被猎夹夹掉了一半，只剩个肉疙瘩！”

  老张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真，真的？”

  张兰兰狠狠点头。

  谢大鹏看老张的样子，知道是被张兰兰说中了，拍了拍了张肩膀说：“鞋子脱下来，是不是不就一目了然。”

  老张有些僵硬地弯腰，脱下了左脚那只沾满泥泞的解放鞋和粗布袜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他那只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伤痕的脚上。

  只见左脚的小脚趾果然比正常的短了一截，前端不是指甲盖，而是一个圆圆的、颜色略深的肉疙瘩。

  张兰兰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她“扑通”一声跪倒在老张面前，哭喊道：“三叔，三叔啊！我是兰子，张铁蛋家的兰子！你还记不记得？你走那年，我才五岁，你抱过我，还给我掏过鸟蛋。”

  老张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虽然依旧没有一丝记忆浮现，但能说出他身体特征，只会是他的亲人。

  老张颤抖着手，想去扶张兰兰，指尖却抖得厉害。

  他看着眼前这张泪流满面的陌生的面孔、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发疼，却又有一股陌生的暖流，笨拙地试图冲开那团混沌。

  “孩、孩子……你先起来……”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弯腰想拉张兰兰，膝盖却也有些发软。

  阮奶奶连忙上前，和张兰兰一起把老张扶到历峰搬来的凳子上坐下。

  谢大鹏和老齐又是唏嘘又是高兴，围在旁边，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阮璃昭瞪大了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下意识地攥紧了历峰的衣角。

  历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这意外相认的一幕。

  张兰兰泣不成声，紧紧握着老张粗糙的手，断断续续地诉说着：“三叔……家里人都以为你……奶奶哭瞎了眼，爷爷也老念叨你的小名，说自己没本事，老让你饿着肚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吃过饱饭。”

  老张听着，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划过黝黑的脸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他反手握住侄女的手，那握惯铁镐把子的手，此刻却显得那么无措。“俺……俺不记得了……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醒过来就在野战医院，脑袋少了一小块骨头，后来经常头疼，无法上前线，但又因为力气大，就跟着部队后方抬伤员……

  “能活着就好，能活着就好啊！”阮奶奶抹着眼泪，连声说道，“这是天大的喜事，兰兰，快别哭了，你三叔这不是回来了吗？”

  谢大鹏也感慨万分：“老张在我们队里这么多年，踏实肯干，就是话少，总一个人发呆。这下好了，找到家人了！老张，你有家了！”

  老齐用力点头，眼眶也有些发红。

  激动过后，张兰兰才想起问最关键的事：“三叔，你现在……成家了吗？住哪儿？”

  老张摇摇头，有些窘迫：“没……没成家。脑袋有伤，又吃得多，怕拖累人。平时就住农扬宿舍，要么下地干活，要么跟着队长到处打井。”

  张兰兰一听，眼泪又涌了上来：“三叔，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你哪儿也别去了，就住家里！爷爷奶奶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不知该多高兴……”

  她说着，又看向阮奶奶。

  阮奶奶立刻道：“这是当然，亲家叔叔就是自家人，必须住下！”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把哪间屋子收拾出来，被褥够不够厚实。

  老张却有些局促，连连摆手：“不、不行，这咋行……俺头疼病要经常吃药，还吃得多，工资都被花光了。”

  “三叔说这话是戳我的心窝子，别说你吃得多，你就是吃座山，只要我张兰兰有一口吃的，就绝不让您饿着。头疼病咱就治，公社治不好去县里，县里治不好去省城！咱现在有家了，您就别再说这些见外的话！您是我亲叔，我是您亲侄女，您不靠我靠谁？”

  阮奶奶也上前，拉着老张另一只手，慈祥地说：“张兄弟，兰兰说得对。这就是你的家。你看，咱们这井都快打好了，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你是打过鬼子的英雄，是兰兰的亲人，那就是我们的亲人。留下来，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过日子。”

  张麻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谢大鹏赶紧劝住张兰兰和阮奶奶：“他退下来是跟着军团走的，要是来了这里，就享受不到农扬那边的待遇了。而且老张的治疗一直是在部队系统里，这关系调动、户口、口粮、药品供给，都不是简单的事。咱先别急，等这口井打好了，让老张回农扬跟领导汇报一下这个情况，组织上肯定会妥善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