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心生芥蒂

  王菊香不敢再说什么，只埋头扒饭，但眼神里仍有些不忿。阮国栋则心事重重，连菜糊糊洒在桌上都没注意。只有阮国梁和刘梅低声商量着土砖的数量和怎么盖房更省料。

  吃完饭，天已黑透。阮爷爷领着两个儿子，提着马灯，去查看他们原先脱的土砖。

  雨前为了盖房，阮国栋和阮国梁确实没少下力气，在各自选定的宅基地旁边，都脱了几百块土砖坯，整整齐齐码放着，上面还细心地盖了草席子挡雨。

  然而，这扬暴雨太大了，草席子也被掀翻，土砖坯被雨水冲塌、泡软了不少。

  阮国梁家的土砖堆靠近坡上，损失稍小，仔细清点后，大概还有两百多块完好或轻微破损、修整后还能用的土砖。

  阮国栋家的砖堆地势稍低，又靠近一条被洪水冲大的水沟，损失惨重，完好的土砖只剩下几十块，剩下的不是碎了就是成了泥浆，和地里的淤泥混在一起。

  看着那一滩狼藉，阮国栋的脸色更黑了，心疼得直抽气。

  这可都是他一家人起早贪黑、一捧泥一把草和出来的心血。

  阮爷爷蹲下身，捏了捏一块还算完整的土砖，又硬又凉。“还行，没全泡透。”他抬头对两个儿子说，“国梁这些，起两间小屋的墙可能不够，但起一间小点的，再垒个炕，凑合能行。国栋这些……”他顿了顿，“盖一间也勉强，但你家人口多，一间肯定挤不下。我看，要么再多脱些砖，要么就像会上说的，先搭个草棚。”

  阮国栋闷声道：“脱！晚上不睡了我也脱出来！盖草棚子经不起风雨，倒是还要折腾。”他这会儿也顾不上想占三房便宜了，眼前这实实在在的损失让他更迫切地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牢固的屋子。

  “行，那就都脱砖。”阮爷爷拍板，“今晚就开始，国梁家的土砖已经够了，那就先给老大家的脱土砖，至于椽子、檩条就用去年冬砍回来的这些。咱们尽量在这几个晚上脱够盖两间房的土砖来。”

  阮国梁没话说，一家人帮忙是应该的。

  但阮国栋听着就像他爹迫不及待想把他赶出三房似的，在心里默默赌口气，他有两儿两女，一定要活的比二房三房好，让他爹娘后悔看不上他。

  阮爷爷不知道他心里所想，还在尽心为他谋划。

  计划定下，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其他社员同样在摸黑干着同样的活，许多老社员心里那个悔呀，心想去年要是每天晚上下工后苦点，勤快点，早早盖起土坯房，何至于损失那么多。

  可他们也不想想去年刚来老道沟，开荒的重活加上粮食不足，大家都恨不能直接省点力气睡在地头算了，哪里有那力气再去盖房。

  也只有那几家男劳力多的，勉强盖出来几间房子而已。

  各家各户的房前屋后，许多角落里都亮着昏黄的煤油灯光，或是燃着小堆的篝火。

  光影摇曳中，是社员们弯腰弓背、默默劳作的身影。和泥、踩泥、脱坯、码放……重复而繁重的动作，在夜色中透着一种无声的坚韧。

  阮家的男人们都在阮国栋选定的宅基地旁边忙活。阮爷爷年纪大，负责指导，阮国栋和阮国梁兄弟俩是主力，阮建国和阮建党两个半大小子也帮着打下手，提水、抱草。阮奶奶、张兰兰和刘梅也没闲着，都去帮了忙。

  月光和灯火交织，映照着父亲、伯伯们满是汗水和泥点的脸庞。他们一言不发，只有铁锹翻动泥土的沙沙声，木制砖模磕碰的闷响，以及粗重的喘息声。汗水顺着他们额角流下，滴进脚下的泥浆里。

  一连几天，老道沟的社员们都过着白天抢收庄稼、晚上脱坯备料的紧张日子。

  每个人都瘦了一圈，眼圈发黑，但为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再苦再累他们也得干。

  大队部也没闲着。刘书记又跑了一趟公社，带回来一个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坏的消息：上级的救灾粮款和物资正在统计调配中，会分批下拨，但数量有限，且优先保障重灾区。

  公社额外批给了老道沟一小部分用于灾后重建的水泥指标，以及允许他们按计划砍伐指定区域的部分木材。

  同时，刘书记还带回了一个任务：公社要求各生产队在积极开展生产自救的同时，也要组织人力，修复被洪水冲毁的部分道路和桥梁，确保交通畅通，为后续可能到来的物资运输和秋收做准备。

  这意味着，劳力更加紧张了。

  阮大壮和刘兴邦、杨虎，杨根生几人又是几个晚上的合计，重新调整了安排：壮劳力分成两拨，一拨继续由杨根生带领，负责最紧急的庄稼后期管理和抢修道路。

  另一拨，则集中给第一批盖砖房的几户人家帮忙，争取尽快让他们入住，腾出更多的公共空间。而脱坯盖泥草房的事，则更多地依靠各家各户晚上和清晨的“业余时间”。

  一个星期后，集体地里庄稼该扶的扶了，该培土的培土了，该补种的补种完了。

  除了窑上的工人和技术员，大队给所有社员放一个星期的假，让他们割茅草，建房子。

  而学校也要求学生回归学校上学，阮家的孩子都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阮璃昭终于看到了久违的邮递员，他正顶着烈日，停在他们家门口。

  阮璃昭几乎是尖叫着跑过去的：“韩聪叔叔，又有我的信是不是？”

  韩聪笑着摇头：“是一个包裹，不过我猜里面应该有信。”

  阮家孩子是一路回来的，韩聪的话他们都听到了，阮秋霜也跑上前：“昭昭，是不是三国演义的连环画？”

  “历峰哥哥找齐了吗？”

  阮璃昭像只快乐的小鸟扑到邮递员韩聪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从绿色帆布邮包里取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裹、还结结实实捆着麻绳的方方正正小包裹。包裹不大，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