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心里发凉

  阮家堂屋和房间里挤满了人，大人孩子横七竖八地靠着、躺着，大多没睡踏实，眼下带着青黑。

  阮爷爷年纪大，觉少，天不亮就起身，轻手轻脚地推开堂屋门，走到院子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泥土腥气，院子里的积水退了大半，留下厚厚的淤泥和冲来的枯枝败叶。

  他抬头望了望天，云层依旧低垂厚重，但暂时没有了雨意。溪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再那样惊心动魄，更像是一种沉闷的呜咽。

  他深深吸了一口潮湿清冷的空气，转身回屋。阮奶奶也醒了，正小心地从炕上下来，生怕惊醒身边挤着的罗婶子和方梨花。

  “雨停了？”阮奶奶压低声音问。

  “停了，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下。”阮爷爷点头，“得赶紧看看外头情况。”

  阮国栋和阮国梁也醒了，兄弟俩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张大山和罗安生也紧跟着起来，男人们低声交谈了几句，决定先去大队部看看情况，再去河边和自家被淹的地方瞅瞅。

  “带上点干粮。”阮奶奶连忙从昨晚剩下的窝头里拿出几个，用布包了塞给他们，“小心点，水边滑。”

  男人们点点头，踩着一地泥泞出了门。

  女人们也陆续醒来。刘梅和王菊香去灶间生火，准备烧点热水，熬些稀粥。

  家里突然多了九口人，粮食压力陡增，但眼下也顾不得许多，总得让人吃口热的。阮奶奶则去看了看几个孩子。

  阮璃昭身上的伤已经被她用异能给治好，只是担心母亲，夜里睡得不安稳，时不时惊醒。

  阮春雨、罗菊、罗兰年纪大些，同样睡得不踏实。

  倒是阮秋霜挨着阮璃昭，睡得还挺沉。

  阮奶奶摸了摸阮璃昭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热。小姑娘感觉到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奶奶……”

  “再睡会儿，天刚亮。”阮奶奶轻声说，“你二伯他们去大队部了，等你娘那边有消息，就告诉你。”

  阮璃昭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但睡意已经浅了。

  堂屋里，马春泥和方梨花帮着刘梅、王菊香收拾。

  虽然挤，但大家手脚麻利，很快把昨夜铺在地上的被褥卷起，腾出活动的地方。

  罗婶子有些过意不去，总想多干点活，被阮奶奶按住了：“菊她娘别见外，都是一条藤上的人，遭了难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先歇着，待会儿事儿多着呢。”

  早饭是简单的稀粥就咸菜，每人分了一小个窝头。没有人抱怨，都知道这已经不易。

  大队部，大队长和几个干部正在商议。

  阮大壮开口：“一会是先去地里拯救被风吹倒的庄稼还是先清理淤泥？”

  刘书记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粮食，把昨天抢出来的粮食晾晒，不让粮食发霉发芽是重中之重。”

  杨根生接着发表建议：“昨天的大风大雨肯定导致地里的庄稼倒了不少。有些只是倒了没有断根的，应该趁雨水没干，第一时间让社员去抢救。”

  杨会计叹气：“玉米和高粱那些植株高的怕是损失惨重呐。”

  阮大壮坐不住了，他起身：“先让各家留一人晾晒粮食被褥，其他人不管大人小孩都去地里抢救庄稼。”

  阮大壮的命令很快传遍整个安置点，原本死气沉沉的大队部顿时活络起来。社员们顾不上家园被淹的悲伤，纷纷行动起来——粮食和庄稼，是活下去的根本。

  阮家院子里，男人们也带回了外面的消息。

  “水退了不少，但河边的地全淹了，”阮国梁灌了一大口水，脸上带着疲惫，“咱们家的地离河远，但昨天风大雨大的，玉米倒了一大片。”

  “砖窑那边呢？兰兰有信儿吗？”阮奶奶急切地问。

  阮国栋点头：“早上溪水小了些，大队长让人用绳索拉了个竹筐过去，送了些干粮和衣物。韩老实回了信，说砖窑的人都安全，就是窑洞进了些水，正在往外舀。弟妹让带话，说她好好的，让家里别担心。”

  阮璃昭听到这话，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阮奶奶抹了抹眼角：“老天保佑，人没事就好。”

  “大队长说了，今天所有人都要去地里抢救庄稼，”阮国梁接着说，“老人孩子在家晾晒粮食和衣物，能动的都下地。”

  一时间，院子里忙碌起来。

  阮家大房和二房的东西都在阮璃昭家，交由阮奶奶晾晒，其他人都要下地。

  马家和罗家也是各留一人晒东西，其他人也都要下地。

  他们的粮食昨天都搬去了大队部，所以这会子全都走了，家里就剩阮奶奶和阮秋霜阮建业还有阮璃昭。

  阮璃昭力气大，帮着奶奶搬粮食，晒被子和衣服等。

  一时间，三房的院子里摆满了席子、簸箕、箩筐，甚至门板上都摊开了湿漉漉的粮食和衣物。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谷物气味、泥土腥气。

  阮奶奶忙得脚不沾地，指挥着阮秋霜和阮建业翻动晾晒的东西，阮璃昭则凭着一股劲儿，帮着搬动比较重的粮袋。

  她身上的伤在异能的修复下已经好了大半，只留下浅浅的痕迹，动作间偶尔的刺痛也提醒着她昨日的惊险。

  而老道沟的田间地头此时布满了大大小小三百多名社员，看着麦地大片大片倒地的麦秆，还有那原本齐腰高、绿油油的玉米秆，如今东倒西歪地泡在浑浊的泥水里，不少已经拦腰折断，露出的断口白生生的，看得人心里发凉。

  “能扶多少是多少吧。”阮国栋抹了把脸，站起身，率先踏进泥泞的地里。

  社员们听了，开始一棵一棵地尝试扶起倒伏的玉米。有些根系还抓着土，小心扶正了，再在根部培上些泥，兴许还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