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是哥哥

  上面是铅笔勾勒的线条，内容却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断壁残垣，穿着奇怪衣服的高大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在废墟中寻找着什么……

  阮璃昭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脏砰砰狂跳，仿佛要撞出胸腔。

  她从娘亲怀里挣脱，跑过去拽住杨虎的裤子：“伯伯，画给昭昭，昭昭要看。”

  见她急切的样子，杨虎也没有细看，直接就给了她。

  阮璃昭小手拿着画，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画上的每一个细节。

  是哥哥，是历峰哥哥！画的是末世，是他们相依为命的日子。

  他不会记错哥哥的画风，更不会认错这些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扬景。

  哥哥也来了，他找到了自己，他用这种方式在告诉自己。

  巨大的冲击和狂喜让阮璃昭的小身子微微发抖，眼圈瞬间就红了，但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没有哭出来，也没有喊出声。她知道，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这是她和哥哥之间最大的秘密。

  “昭昭，怎么了？”张兰兰察觉到女儿的异常，蹲下身担心地问。

  阮璃昭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指着画，用尽量平静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颤音的语气说：“娘，他们好可怜，画上的小孩比昭昭还可怜。”

  张兰兰听了女儿的话，又看看她手中那“乱糟糟”的图画，不由哭笑不得，只觉女儿心肠太软，见画上的人过得不好就难过了。她搂紧女儿，柔声安慰：“画上的都是假的，昭昭不可怜，咱们昭昭现在有饭吃，有衣穿，还有这么多人疼，日子好着呢。”

  阮璃昭顺势靠在娘亲怀里，小脑袋点了点，闷闷地“嗯”了一声，小手却把那张画攥得更紧了。

  阮大壮见状，哈哈一笑：“这孩子，心善！人家小同志诚心诚意来信，还夸咱们昭昭画得好，咱们可不能怠慢。虎子，这钱和票……”他看了看信封里夹带的全国粮票和工业券，分量不轻，“你帮着记下来，等下次烧窑，挑最好的坯子，让昭昭精心给画，务必让人家省城的小同志满意！多余的钱票，看看能不能扯点花布给昭昭做件新衣裳。”

  “好嘞，队长！”杨虎爽快应下，心里也觉着这省城来的小娃娃挺有意思。

  刘干事在一旁笑着补充：“这可是好事啊，说明咱们老道沟和昭昭的名声是真的打出去了！连省城的孩子都慕名而来。阮队长，张嫂子，你们可得支持昭昭把这‘笔友’交下去，这也是宣传咱们老道沟的一种方式嘛！”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阮大壮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众人又议论了一番这桩新鲜事，才渐渐散去，各自忙活。张兰兰牵着阮璃昭回家，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帮女儿回这封信。她识字不多，看来还得麻烦杨虎。

  而阮璃昭，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拿出冯干事和副县长送的大画本和彩色画笔。她对照着历峰寄来的照片，开始构思“大头历峰”碗。

  她画得极其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她画了一个咧着嘴笑、眼睛亮晶晶的大头历峰，还在碗边画上一个笑脸太阳，这是她的代号，哥哥说，昭昭就是太阳的光。

  画完碗的图样，她又开始准备回信。

  可她没有信纸，只好写在小画本上。

  铅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她目前所能写的、最多的字：

  “历峰哥哥：你好！我是阮璃昭，四岁。信和画收到，碗我会画好，你的画我也喜欢。我们做笔友——阮璃昭。”

  写完这几个字，似乎用尽了她全部的文化。然后，她拿起铅笔，在剩下的信纸空白处，也开始画画。

  画的好事Q版的人物，但只有两个人，一个男人无奈的看着一个小孩吃圆圆的珠子的画面。

  这是她吃晶核时，历峰哥哥无奈的样子。

  她相信，哥哥看到了就明白自己也记得以前的事情，一定也很高兴。

  信和精心画好的碗样一起，被阮大壮托刘干事下次去公社时，寄往了省城。

  省城，历家。

  当历峰收到那封期待已久的回信时，几乎是抢一般从警卫员手中拿过。他强作镇定地道了谢，冲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这才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历峰的心跳如擂鼓，他先看到的是一张碗样图。一个笑眯眯的、夸张了大脑袋和眼睛的Q版小男孩，活脱脱就是他照片的童趣翻版，线条稚拙却传神，旁边还画了个暖洋洋的太阳。这熟悉的画风，让历峰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纸——或者说，是一张从画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寥寥几行字，笔画稚嫩，大小不一，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温度，烫进历峰的心里。

  “历峰哥哥：你好！我是阮璃昭，四岁。信和画收到，碗我会画好。你的画我也喜欢，我们做笔友。——阮璃昭。”

  短短几句话，历峰反复看了三四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稚嫩的笔迹，仿佛能透过纸张触摸到妹妹的小手。他的昭昭，现在真的只有四岁，正在努力地学习这个时代的文字。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幅画上。画面上，一个Q版的高大男子正一脸无奈地看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捧着几颗圆圆的、带着奇异纹路的珠子正要往嘴里送。

  历峰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想到如今妹妹成为正常的孩子，生活在安稳的时代，他立马又笑开了。

  立即动笔写信，同意了瓷碗的样子，并画了一幅他现在的生活画。还给她寄了信纸信封还有邮票等等。

  而老道沟的阮璃昭正和阮秋霜，阮建业，阮爱民，杨小勇在沼泽滩附近找鸭蛋。

  这就是阮璃昭平时不画画时的娱乐活动，挖野菜，找野鸡蛋，野鸭蛋。

  不过这片滩涂还是第一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