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陛下驾崩了
作者:非非
这一路上,她双腿如同灌了铅,若不是彩蝶在一旁搀扶,几乎要瘫软在地。
一踏进房门,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倒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脑海中反复闪现的,是世子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寒光凛冽的剑锋,以及钱嬷嬷扑上来时喷溅的鲜血。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过死亡。
“小姐,您起来喝些水压压惊!”彩蝶小心翼翼地端来温水,轻声唤道。
叶舒婉没有反应,许久才缓缓开口:“母亲……是不是派人去照顾钱嬷嬷了?”
“是。”彩蝶忙应道,“听说拨了两个二等丫头过去,日夜轮值,还开了私库取了好些补品药材。”
叶舒婉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若不是钱嬷嬷今日为她挡了一剑,死的人就是她自己。
“你也去。”叶舒婉猛地睁开眼,侧过头看向彩蝶,“你亲自去照顾钱嬷嬷。那两个丫头未必尽心,你去我才放心。”
彩蝶一怔:“小姐,那您这边……”
“无妨。”叶舒婉摆了摆手。
“是,奴婢明白。”
接下来的几日,叶府表面恢复了平静。
钱嬷嬷在名贵药材的滋补和精心照料下,伤势一日日好转。
第三日,高热终于退了。
第五日,能喝些流食了,虽然还不能下床,但已经能半倚着说几句话。
彩蝶恪尽职守,日夜守在钱嬷嬷床前。
她是个细心的,喂药擦身,事事亲力亲为。
另外两个丫头见她如此尽心,乐得清闲,渐渐将多数活计都推给了她。
这夜,轮到彩蝶值夜。
将近子时,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彩蝶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借着昏黄的烛光做针线。
床上的钱嬷嬷突然发出一声呻吟,身体微微抽动。
彩蝶忙放下针线,探身去看。
只见钱嬷嬷双目紧闭,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彩蝶立马取来温水沾湿帕子,轻轻为她擦汗。
凑得近了,才听清钱嬷嬷断断续续的呓语:
“婉……婉婉……我的……女儿……”
彩蝶动作一顿,凝神细听。
“娘……娘对不住你……不能认你……”
“我的女儿……我苦命的女儿……”
钱嬷嬷的声音极低,断断续续,又夹杂着痛苦的呻吟。
彩蝶听得不真切,只隐约捕捉到“婉婉”,“女儿”,“对不住”几个词。
她心中疑惑,手上动作却不停,继续轻柔地擦拭。
钱嬷嬷又低喃了几句,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变得平稳,似是又睡熟了。
彩蝶坐回矮凳上,手中的针线却再也做不下去。
她皱着眉头,回想着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
钱嬷嬷竟说“婉婉……我的女儿”?
彩蝶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钱嬷嬷自小照顾小姐,情分非同一般,如今重伤昏迷,神志不清,将小姐错当成自己早夭的孩子,也是有可能的。
第二日清晨,彩蝶回如意院向叶舒婉禀报钱嬷嬷的情况。
“嬷嬷退了热后,睡得安稳多了。今早喝了半碗米汤,精神也好了些。”彩蝶一边为叶舒婉梳头,一边说道。
叶舒婉面色依旧苍白,轻轻“嗯”了一声:“那就好。药材不够就去母亲那里领,务必让钱嬷嬷好生养着。”
“是。”彩蝶应着,忽然想起昨夜的事,随口说道,“说来好笑,钱嬷嬷昨夜迷迷糊糊说了好些胡话,竟把小姐您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口口声声说什么‘我的女儿’‘对不住你’……”
她话音未落,就感到手中一轻。
主子地转过身来,长发从她手中滑落。
“你说什么?”叶舒婉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钱嬷嬷……她说了什么?你原原本本告诉我!”
彩蝶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忙回道:“就、就是些糊涂话,奴婢也没听太清,好像说什么‘婉婉,我的女儿,娘对不住你’……”
叶舒婉脸上的表情凝固,嘴唇微微颤抖。
她猛地站起身,抓住彩蝶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彩蝶吃痛。
“这话你还跟谁说过?”
“没、没有……”彩蝶吓得结巴,“奴婢就当做玩笑说给小姐听,再没告诉旁人。”
叶舒婉死死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听着,这件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许提起。”
“母亲那里、父亲那里,还有府里任何一个人,都不许提。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彩蝶连忙点头。
叶舒婉松开手,跌坐回绣凳上,胸口剧烈起伏。
彩蝶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心中却满是疑惑。
小姐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一个老嬷嬷的糊涂话,何以如此惊慌?
*
靖王抵达京城时,皇城内外戒备森严,空气中的血腥气似乎尚未完全散去。
他未及回府,便被直接引至内宫。
乾元殿内,药石之气浓重,混合着垂暮之人特有的衰败气息。
皇帝躺在龙榻上,面如死灰,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在见到靖王步入时,骤然迸发出最后一点慑人的精光,如同将熄之火最后的跳跃。
“五弟……你终于来了。”
皇帝的声音嘶哑虚弱。
说完,屏退了所有宫人。
“臣,来迟了。”靖王撩袍跪于榻前,看着这位曾经英明果决、如今却被儿子逼至绝境的帝王,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两位皇子之间的角力已趋白热化,也料到迟早会有激烈冲突。
却万万没料到,会是以这般血腥的惨烈方式收扬。
皇帝颤巍巍地伸出手,枯瘦如柴的手指紧紧抓住靖王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朕……时日无多。这江山,这副烂摊子……朕思来想去,唯有你一人可托。”
靖王心头一震,抬眼看向皇帝。
“朕已拟好诏书……召……召裴绍玦回京继承……”皇帝剧烈喘息着,眼中满是无奈、悲凉。
裴绍玦,正是那位被废黜了皇子身份、贬为庶人、发配西北苦寒之地的二皇子!
靖王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皇帝的血脉,如今只剩下这一个了。
哪怕他曾被废,哪怕他远在边陲、根基全无,可他身上流着皇帝的血,是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皇帝这是在别无选择中,做出的最后选择。
“陛下,二皇子他……”靖王斟酌着用词,一个势力被蚕食瓜分,毫无根基的废皇子,骤然被推上至尊之位,如何能坐得稳?
朝中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岂会轻易俯首?
“朕知道……他镇不住。”皇帝打断他,眼中闪过疲惫,“所以,朕将他托付给你……还有内阁首辅沈崇安、次辅陈廷敬,以及太子太傅张龄。”
“你们四人,为辅政大臣。在新帝继位的前三年,朝廷大事,由你们四人和新帝共议决断!”
这便是他的良苦用心——用四位位高权重、互相制衡的辅政大臣托住朝局,勉强维持平衡,避免任何一方趁虚而入。
*
次日,奉天殿内,在京够品级的文武重臣皆被紧急召入。
御座之上,皇帝形销骨立,气若游丝,已到了弥留之际。
却仍强撑着维持端坐的姿态,不肯显露半分颓势。
他当着众臣的面,命新上任的掌印大太监宣读了那份早已拟好的传位诏书,将皇位传于庶人裴绍玦,并令靖王等四人为辅政大臣,在新帝继位的前三年同心辅弼,共理朝政。
诏书宣读完毕,殿内一片死寂,众臣神色各异……种种情绪在低垂的眼帘下飞快流转。
皇帝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臣,仿佛要将每一张脸、每一种神情都刻入眼底。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靖王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吐出了最后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去,眼睛缓缓阖上。
“陛下——” 掌印大太监率先跪倒,老泪纵横。
“陛下驾崩了——”尖利悲怆的报丧声,迅速传遍整个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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