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神仙眷侣

  一些原本存在的轻浮念头，在触及他隐含醋意的扫视时，悄然熄灭。

  人们重新低下头，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只是余光仍会忍不住瞟向那对出色的男女。

  少年身形挺拔，气质朗朗，一看就是锦绣堆里养出的，可眉宇间却无半分纨绔浮浪之气。

  而他身侧的少女，更是美得动人心魄，眉峰若远山含黛，眼波似秋水横流，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在她身上。

  啧啧！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宋明渊见心上人神色自若，并无愠意或不适，稍稍放心。

  他凑到她耳边，温声问：“累了吧？我们先安顿下来，再用些饭食可好？”

  “都听你的安排。”叶舒窈轻轻点头，唇角微弯露出个笑来。

  那笑容清浅，却如春风拂过水面，让宋明渊心头又是一荡。

  他眨了眨眼睛，转向柜台，掌柜已回过神来，堆起殷勤的笑脸：“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要三间上房，安静些的……”

  “好嘞！楼上的房间清净敞亮！客官这边请！”掌柜亲自引路。

  房间虽不奢华，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推开窗，可以看到后院的一株丁香树。

  此时花开正好，香气袭人，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暮霭中若隐若现。

  碧珠手脚麻利地打开包裹，开始归置随身行李。

  “晚膳便在房里用可好？也清净些。”宋明渊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转头问叶舒窈。

  叶舒窈摇了摇头：“在房里闷着也无趣，方才进来时瞧着热闹，不如就在楼下用吧，也听听南来北往的故事。”

  私奔这么离经叛道、惊世骇俗的事她都做了，又何须在乎旁人的瞩目凝视，自动忽略就好。

  此时此刻，她更想体验这全然陌生的、自由的气息。

  宋明渊凝视她片刻，从她眼中看到了新的光彩。

  他终是颔首，唇角勾起包容的笑：“好，都依你。那我先去让他们准备饭菜，挑几样你爱吃的。”

  “嗯。”叶舒窈轻声应了，目送着他转身而出的高大背影，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并未等候太久，门外便响起沈安恭敬的声音：“叶小姐，晚膳已备好了。”

  叶舒窈整了整衣衫，与碧珠缓步走下楼梯。

  宋明渊见她下来，立刻起身，为她拉开座椅。

  桌上已摆好几样小菜：一碟清炒时蔬，碧绿喜人；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撇尽了浮油，汤色清亮；一尾清蒸河鱼，肉质看起来鲜嫩；还有两样客栈拿手的风味小炒，并一盆晶莹的白米饭。

  算不上珍馐美味，却透着家常的温暖与用心。

  “不知合不合你口味。”宋明渊将竹筷递到她手中。

  “很清爽，好吃。” 叶舒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她又舀了一小勺鸡汤，轻轻吹散热气，抿了一口：“汤也美味。”

  见她喜欢，宋明渊心中宽慰，自己也拿起筷子，先将心上人爱吃的鱼肉剔好刺，放入她面前的碟中。

  “这鱼是掌柜说下午才从附近河里捞上来的，还算新鲜，你尝尝。”

  叶舒窈看着碟中雪白的鱼肉，心中一暖。

  她夹起鱼肉，却没有立刻吃，而是抬眸看向他：“你自己也吃，别只顾着我。”

  说着，夹了一块炖得烂熟的鸡肉放到宋明渊碗里。

  两人一边用着饭，一边低声交谈，点评一下菜肴，气氛温馨融洽。

  窗外，天色已完全黑透，偶有马蹄声或商队的驮铃声传来。

  吃到七八分饱，叶舒窈放下筷子，捧着一杯清茶慢慢啜饮。

  宋明渊也吃得差不多了，却舍不得结束这温馨的用餐时光。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她被茶水热气熏得微润的唇，看她长睫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

  哪哪都好看！

  越看越喜欢！

  怎么看都觉得不够，怎么瞧都欢喜！

  他的窈窈是这世间最美的女子！

  叶舒窈忽然开口唤他，嗓音轻柔得像羽毛扫过心尖：“明渊。”

  “嗯？”宋明渊看着她，眸中映着烛火与小小的她，唇边的笑意久久不散。

  “没什么，”叶舒窈笑了笑，摇摇头，“只是觉得……这样真好。”

  远离了京城的压抑与算计，可以和他这样自然地同桌吃饭，闲话家常。

  这种“好”，简单，踏实，弥足珍贵。

  宋明渊心中柔情满溢，忍不住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小手。

  “以后会更好。”

  他目光灼灼，仿佛盛满了所有的星光。

  叶舒窈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脸颊微微发热，轻轻“嗯”了一声。

  *

  靖王府，正院。

  王妃在房中坐立难安了茶饭不思，等了整整一日，眼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明到暗，才终于等来宝贝儿子的身影。

  裴绍璟身着绣四爪蟒纹的绯色朝服，腰束玉带，步履生风地踏入正房。

  朝服庄重，衬得他整个人器宇轩昂，周身透着股尚未卸下的凛然之气。

  他还没来得及行礼问安，王妃便从榻上急急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细查看。

  “阿璟！你的伤才刚好些，怎么就……怎么就又开始打打杀杀了？那些刺客，有没有伤着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惊悸和抱怨。

  说着，眼泪滚滚落下：“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叫母亲可怎么活啊！”

  裴绍璟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解释自己并无大碍，一切尽在掌握中。

  得知事情始末的王妃开始絮絮叨叨地数落起来：“你这孩子，可吓死母亲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母亲提前知会一声，竟装得跟真的似的，连母亲都蒙骗过去了。”

  裴绍璟正要接话，门外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请安声，伴随着小丫鬟惊喜的通传声：“王、王爷回府了！”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藏蓝色锦服、面容威仪却难掩疲惫的挺拔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正是接到急信、日夜兼程从滇地赶回京的靖王。

  他一踏入屋内，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被妻子拉着、正完好无损站着的儿子身上。

  少年面色红润，英姿勃发，哪有半点家书里说的“身中奇毒，恐有不测”的迹象。

  可那封家书是妻子亲笔所写，字字泣血，言道儿子身中奇毒，性命垂危，恐……恐有不测，让他速归！

  靖王收到家书时正在滇地巡查边境，那是大晋吞并南启后，最为动乱的地方，本还有重要差事要办。

  可看到信上“恐有不测”四个字，他哪里还坐得住，当即撇下公务，日夜兼程地往回赶。

  这一路上，他心似油煎，几乎没阖过眼，脑子里全是爱子年幼时的模样，生怕自己赶不及见儿子最后一面。

  可眼前的少年气息沉稳，眼神清亮，怎么看，都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靖王心中又惊又喜，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你这混小子，信上不是说……”他愣了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话，“仙惠，这……这是怎么回事？”

  裴绍璟见父亲归来，眸中倏然一亮，心中顿生欢喜。

  他整了整衣衫，趋步上前行礼：“儿子给父亲请安。”

  王妃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指着裴绍璟，气不打一处来：“夫君！你回来得正好，快问问您的宝贝儿子，他自回京后都做了什么好事！”

  “他、他为了引那慕容芷上钩，竟连我们这做父母的都一并蒙骗！什么性命垂危，什么武功尽失，都是他做给别人看的戏！”

  “……可怜我一天天的，白白跟着担惊受怕，差点去了半条命！”

  听妻子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靖王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有欣慰，有怒气，还有几分哭笑不得。

  他走到八仙桌旁坐下，端起丫鬟递来的茶，猛灌了几口。

  好啊，好啊！

  搞了半天，全是混小子一手策划的好戏！

  枉他一路忧心忡忡，寝食难安，日以继夜地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