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中毒

  他故意露了个破绽，诱使对方一剑刺向自己左肩。

  却在对方心神稍有松懈的刹那，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转，不顾左肩被利剑划开的一道血口，几乎以同归于尽般的决绝，将长剑刺向对方心口！

  寒刃显然没料到靖王世子如此悍不畏死，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再想变招已是来不及了。

  噗嗤！

  长剑穿透身体而过。

  寒刃身形猛然一滞，缓缓低头。

  只见一截染血的剑锋正从自己胸前透出，冰冷的金属在暮色中泛着寒光。

  而他手中的窄剑却因主人气力消散而偏离了方向，未能刺中裴绍璟的要害。

  寒刃难以置信地抬眼，望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挂着血丝，一双眼睛寒如坚冰的年轻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轰然倒地。

  裴绍璟提着一口气，将长剑从对方身体拔出。

  就在这时，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括声自身侧响起！

  一枚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短针，从寒刃袖中射出，快如闪电，直取裴绍璟颈侧！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又是偷袭，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裴绍璟，内力与精神皆已损耗，竟未能完全避开！

  那枚毒针擦着他的脖颈飞过，虽未直接命中动脉，却也在颈侧划开一道细长的血痕。

  一股麻痹之感瞬间从那细微的伤口处蔓延开来！

  裴绍璟脸色骤变，忙运功逼住毒素。

  然后给对方补了几刀。

  纵横江湖数十载，阎罗殿金字招牌，从未失手的“寒刃”，最后竟是以这样的方式死在一个幽暗的山谷。

  那双曾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眼睛仍圆睁着，倒映着山谷上方灰蒙蒙的天空，却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裴绍璟内力消耗殆尽，再也支撑不住，踉跄一步，以剑拄地。

  他还想说些什么，一张口，却喷出一口黑血。

  噗——

  少年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见此情形，最后两名负隅顽抗的杀手，立马施展轻功逃走。

  山谷重归死寂，唯余浓重的血腥气缠绕着满地狼藉的尸骸。

  “世子爷！”

  赵虎与李策嘶吼着扑上前。

  裴绍璟脸色青黑，呼吸微弱，颈侧那道细痕周围已经泛起了黑紫色。

  “快！快护送世子回府！”赵虎目眦欲裂，抱起昏迷的主子纵身跃上最近的骏马。

  马蹄声如惊雷炸响，踏碎了山谷的死寂。

  侍卫们组成护卫阵型，簇拥着那匹载着世子的骏马，朝着靖王府的方向疯狂疾驰。

  *

  鹿鸣轩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皆垂首侍立，面露悲戚之色，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王妃由两名贴身侍女搀扶着，站在紧闭的房门之外。

  她脸上不见一丝血色，精心梳理的发髻有些散乱，却顾不得整理。

  那双平日里总是从容自若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与焦灼。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无比缓慢。

  王妃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要将它望穿。

  终于，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内拉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满头大汗、神色惶恐的府医，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来。

  “府医……世子、世子他……怎么样了？”王妃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袖。

  府医眼神闪躲，摇了摇头：“王妃……您……您先进去看看吧……世子的情况……不太好……”

  “不太好”三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王妃头顶。

  她瞪大眼睛，嘴唇颤抖不止，身子也跟着摇摇欲坠，若不是有人扶着，只怕早已摔倒在地。

  缓了片刻，王妃猛地推开下人的搀扶，跌跌撞撞地冲进房间。

  屋内药味更浓，烛光跳跃，映照着床榻上那张毫无生气的俊脸。

  裴绍璟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发白，眼眸紧闭，唯有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阿璟……我的阿璟……”王妃扑到床边，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儿子冰冷的脸颊。

  裴绍璟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掀开一条缝，聚焦在母亲悲痛欲绝的脸上：“母亲……您……您快修书一封，让父亲……快马加鞭……回来……儿子……儿子想见他最后……”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

  王妃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我的儿啊——”

  这声悲鸣，饱含了一位母亲的绝望与心碎，穿透屋宇，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令人闻之肝肠寸断。

  声音未落，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向后倒去，彻底晕厥过去。

  “王妃！”

  屋内瞬间乱作一团，侍女嬷嬷们惊慌失措地涌进来，七手八脚地抬起昏迷不醒的王妃，将她送回正院安置。

  没过多久，宫里的太医及京城有名的解毒圣手就被接二连三地请到了鹿鸣轩。

  夜色深沉如墨。

  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每一个角落。

  直到后半夜，王妃才从惊厥昏迷中悠悠转醒。

  她试着动了一下，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竟提不起半分力气。

  “王妃，您醒了？”守在一旁的嬷嬷见状，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关切道，“您觉得怎么样？可要用些参汤？”

  王妃靠坐在引枕上，苍白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阿璟……阿璟怎么样了？”

  嬷嬷眼神一黯，垂下头，下意识地避开主子的目光。

  她是王妃的陪嫁，是看着世子从垂髫幼童长成挺拔少年的，心中亦是悲痛万分。

  更何况，王妃就这么一个孩子，若世子真有个三长两短，如何能承受得住？

  嬷嬷眼眶红红的，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王妃……世子爷他……他……”

  见嬷嬷如此情状，王妃呼吸骤然一紧，心直直地往下沉，一股冰冷的寒意再次从脚底窜起。

  她闭了闭眼，厉声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嬷嬷咬了咬牙，道：“太医会诊后，说世子所中之毒极为罕见霸道，寻常解毒之法恐难见效。”

  “不过……有位胡太医说，他早年游历南疆时，曾听闻过一种解毒之法，或许可解此毒。”

  “只是……只是那方子中需用一味药——‘蛇仙草’，只生长在毒瘴弥漫、万蛇盘踞的蛇仙岛上，采摘凶险万分……”

  “赵统领得知后，二话不说，当即点了几个好手，连夜出城赶往蛇仙岛……”

  嬷嬷的声音越说越低，即便赵统领能采到药，可到底有没有效用，还是未知数。

  王妃听完，挣扎着下床：“准备笔墨，我要给王爷修书一封。”

  “王妃，您这是……”嬷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自家主子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王妃将写好的信用火漆蜡仔细封好，交给候在门外的信使：“快马加鞭，务必亲手交到王爷手中，不得有误！”

  信使领命，转身融入夜色。

  王妃在嬷嬷的搀扶下，又去了鹿鸣轩。

  秦峰沉默地守在房门外，见到王妃过来，抱拳行了一礼，然后推开房门。

  嬷嬷搀扶着王妃迈过门槛。

  床榻上，裴绍璟静静躺着，彻底陷入昏迷。

  只一眼，王妃强撑了一路的冷静与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我的阿璟……”

  鹿鸣轩再次响起王妃悲痛又虚弱的哭泣声。

  嬷嬷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哭得肝肠寸断，想起世子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再思及眼下这生死未卜的境况，心中亦是酸楚难当。

  她再也抑制不住，眼泪簌簌而落。

  整座鹿鸣轩，都沉浸在浓重的悲伤之中。

  连窗外拂过的夜风，似乎都带着呜咽的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