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命运的推背感（必然的选择）

  回房间的路上，神崎葵抱着一叠整理完毕的床单，正好撞见了出任务回来魂不守舍的胡蝶忍。

  “忍大人！您回来了！是受伤了吗？我去给您包扎！”

  胡蝶忍愣了愣，看到了羽织衣角上的血迹，缓缓摇了摇头，勉强扯出微笑。

  “谢谢葵，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有什么要事可以跟我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可是您看起来脸色好苍白，真的还好吗……”

  神崎葵的声音越来越小，胡蝶忍没有去姐姐的灵位房间，也没有回自己的卧室。

  她走到自己的实验室，拉开门，扫了一眼摆列整齐的各个样品，想起她递给铃木雪绪的紫藤花毒，她紧贴着墙壁，滑落坐在角落，双膝并拢，目光呆滞。

  她看着自己的手。

  透过这双手，她看到了十岁的自己。

  十岁之前的她，多么普通。

  她天真地以为，明天也会像今天一样，平常地一起吃饭，一起玩耍，一起睡觉。

  可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只有经历了巨变之后，才会发现以前普普通通的生活，原来弥足珍贵。

  而她，再也不可能回到这样的生活了。

  爸爸妈妈是为了保护她们而死的，胡蝶忍还记得那个晚上，暮羽姐姐还伸手挡了她的眼睛。

  胡蝶忍不让，她一定要记住那只恶鬼的模样，然而在下一刻，恶鬼就被悲鸣屿先生斩杀了。

  她记得那一天，她们的人生，就此从普通，迈入了另一个阶段。

  见过了猎鬼人救下破碎的家庭之后，胡蝶忍就下定了决心，要成为像悲鸣屿先生一样的人，去救要被恶鬼残害的家庭。

  胡蝶忍已经有了这个想法，但她没说，因为姐姐和她还要照顾昏迷不醒的暮羽，还要处理好爸爸妈妈的遗体。

  年幼的胡蝶忍，跟着姐姐同样纤细的身影，前前后后帮着忙。

  那时的她，就看着姐姐，她发现，姐姐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父母死后，十三岁的姐姐，就不只是她们的姐姐了，她就是家里最大的，需要扛起重任。

  胡蝶忍还不敢入睡，暮羽的病情不稳定，她感觉一闭眼就会看到爸爸妈妈被撕裂开来的身体。

  明明同样经历了残酷事实的姐姐，一边要安慰着害怕的胡蝶忍，一边要照看着暮羽，甚至还得忙着在周围邻居内说清楚父母的事情，关于恶鬼的事情不能提及半点，只能说是被闯入的野兽……

  原来，那时跟在姐姐的身后，眨眼，就过去了快八年。

  胡蝶忍想着想着，鼻子一酸，酸到了眼睛，难受得很，强迫自己抬起头，不让眼泪落下。

  不，她不能哭。

  那年姐姐都没有哭，她更没有理由哭了。

  姐姐……

  姐姐的剑士天赋很强，就连暮羽姐姐也一样，如果不是她身子底子还没调理好，估计是和姐姐一起参加最终选拔的。

  但她还是和暮羽姐姐一起参加的最终选拔。

  她们一起去藤袭山，紫藤花依旧盛开，她和暮羽一前一后地走着，像走在倒流的时光里。

  紫藤垂如旧时瀑，淡紫烟霭漫过山径，风起时，花穗簌簌低语，恍若那年未说完的话。

  朦胧间，胡蝶忍的模糊视线中，又看到了两只手，不一样的，而后透过这两只手，看到了两截相似又不同的手袖羽织。

  “忍”。

  好像耳边传来了呼唤。

  那时的姐姐，哪怕忙前忙后，也心思细腻地发现了她的状态，主动走过来，拉起了她的手。

  “我们……要去守护……”

  我们做一个约定吧。

  拉勾。

  说好的，一起。

  ——“约定一起杀鬼，去守护那些未被破坏的幸福！”

  那是姐姐和她，还有后来苏醒过来的暮羽姐姐，一起做好的承诺。

  然而……

  胡蝶忍看着眼前没了生息的铃木雪绪，不久之前还一起聊天睡觉的孩子，还会有新的一天的人，就这样留在了冬日祭祀的夜晚，没有了明天。

  她赶上了。

  但又没赶上。

  她又一次亲眼目睹了恶鬼虐杀人类。

  恶鬼被消灭了，但……人没有救回来。

  她给了铃木雪绪紫藤花毒呀，这孩子没有用吗？不，用了……她赶上的时候，那只恶鬼的躯体已经有崩坏的迹象了。

  想到这里，她缓缓站起身，她看了一眼实验室最具有毒性的毒剂。

  紫藤花毒并非没有效果，只是……遇上强大的恶鬼，那会被很快分解。

  继续研究吧。

  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办法吗？她的实验卡瓶颈了。

  胡蝶忍呆呆地盯着实验杯，什么都没想，就单纯地看着，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愣神了多久。

  回过神来，她已经拿起了这个杯子，看着装满了紫藤花毒素的杯子，静静地看着。

  铃木雪绪临死前，莫名的一句话：“你想报仇的鬼，喜欢吃女孩。”

  胡蝶忍回想起这句话的时候，心口一颤，手差点没稳住，她很快镇静下来，细细思考着。

  胡蝶忍没有跟这孩子说过自己的经历，雪绪为什么知道？为什么特意在最后跟她说这个情报？

  铃木雪绪到底知道些什么？从一开始，铃木雪绪就给她一种诡异的第一印象。

  但胡蝶忍已经不能去问一个死人了。

  她依然握着手里的杯子，发神地看了许久。

  在做人生的重大决定前，会有冥冥中的推背感，那是一种当时不可察，后来在某一瞬间的后知后觉。

  她很平静，平静到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抬起了手，看着杯中的紫藤花毒。

  这是……盛着紫藤花毒的容器，特制的日轮刀，毒量很明显不够。

  胡蝶忍迄今为止遇到的恶鬼，她能够调制出新的毒对付恶鬼，每一只恶鬼对毒素都有适应能力。

  目前，她只试验了接近下弦鬼的恶鬼，十二鬼月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目标，没有采集到相应的血液样本，她没有参考数据。

  贸然做出没有预计的事情，实在是愚蠢的行为。

  胡蝶忍放下了杯子，转而去了另一个实验台。

  走到半一半，她停下动作，脚步一拐，又极其平常地走出了实验房间，去做了洗漱，清洗身上的污渍。

  她处理了堆积几天的日常任务，跟小清她们打了招呼，巡逻了一遍蝶屋，没有看到香奈乎。

  胡蝶忍一愣，她问神崎葵，香奈乎去哪里了。

  神崎葵支支吾吾没说话，最后在胡蝶忍的微笑下，神崎葵说她也不知道香奈乎去了哪里。

  香奈乎没有报备，一声不吭就不见了？

  胡蝶忍看了下天空，还未黑，小葵说只是不见了一天，应该去哪里玩了？天黑之前会回来？

  胡蝶忍等到了天黑，香奈乎都没有回来，胡蝶忍又去问神崎葵。

  “香奈乎其实在忍大人出任务之后就不见了……”

  消失了五六天？？？

  这个时间点……

  鬼杀队最终选拔！

  胡蝶忍眉头微皱，香奈乎抛硬币抛到跑去藤袭山杀鬼？？

  但她没有多余的担心，就好像香奈乎会这么做决定，会安然无恙地回蝶屋一样。

  她曾看到香奈乎会悄悄地练习姐姐之前教给她的呼吸法，她去指导了一番，但仍然没有允许香奈乎成为鬼杀队一员。

  自己的决定吗？

  香奈乎，也有成长啊。

  胡蝶忍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格外的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她，她又回到了实验室。

  她又看起了紫藤花毒，没有开始研究。

  看着看着，她的脑海闪现出了铃木雪绪的那双死一般宁静的雪白眼眸。

  ——你，想死吗？

  可问出这句话的铃木雪绪，仅仅八岁，就已经想死了，唯一支撑她活着的，恰好是铃木家族世代保守秘密的那幅画像。

  或许，死亡，对于铃木雪绪，是很幸福的事情呢？

  铃木雪绪是一个才八岁的孩子，只要有人开导一点点，起码她这次把人救下来之后，带她去看看另外的世界也好呢？

  但，没有，一切都结束了，也不会有开始的机会。

  幸福仍然会被破坏。

  她依然被困在那个无法逃离的早晨，一次又一次地看着，一次又一次的无能为力。

  长达三年多的噩梦，萦绕在她的夜晚中，那双七彩琉璃的无情眼眸，锁定了她的这一生。

  上弦之贰，童磨。

  ——吃女孩。

  或者是，虐了一遍再吃？

  像姐姐和暮羽那样？

  胡蝶忍停顿了半刻，缓缓将视线移到了另一处，深紫色的眼眸，毫无半点涟漪，没有丝毫的生气。

  黯淡的光芒下，平日里保持着的嘴角，根本没有上扬的幅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