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未寄出的信

  才看到第一句话，小羽就僵着脖子没看下去了。

  香奈惠看到了［亲爱的］三个字之后，就多少明白了一点点，就像是写遗书没写格式，写很奇怪的话了。

  香奈惠也没看下去，扭头看着石化僵硬的小羽。

  她眉眼弯弯地看着小羽似乎这个时候才渐渐明白过来这个开头意味着什么，看着小羽的脸红慢慢地蔓延开来，好像要当扬跳起来飞出去一样。

  香奈惠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底的笑意变得有些调侃和狡黠，她想起小羽收到富冈义勇那封信闹得整个蝶屋人人皆知的欣喜和激动。

  啊啦～小羽是……开窍了吗…？

  还没等香奈惠欣慰时，暮羽忽然反应过来，大脑重新开机，猛地抓住她的羽织，就像是抓住了嫌疑犯一样，证据确凿地喊出来，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是姐姐教我的！”

  香奈惠：“……”

  她…教过小羽这么写信吗？记忆中，小羽很少写信呀，给主公大人的斩鬼报告都不是正式书写，画的也是图画，图中的小人也分外可爱。

  香奈惠似乎被暮羽猝不及防的甩锅操作整蒙圈了。

  暮羽找到了情绪发泄的突破点，干脆就拿起她别在后脑勺的蝴蝶发夹，别在了自己左侧脑袋上，学起了香奈惠惯常的双手合十放脸庞和语调台词。

  香奈惠：“……”

  惠版暮羽：“啊啦啊啦，亲爱的萤小姐，今天也是辛苦你了哦～”

  “哇，今天也是姐姐最亲爱的小忍亲手做的料理呢！超级厉害！姐姐为你感到高兴呐！”

  “亲爱的小羽～你还在睡觉吗？姐姐要来叫你起床啦！”

  “这可是我最最亲爱的妹妹们～世界上最最最可爱的妹妹们哦～”

  香奈惠：“…………”

  演得差不多了，暮羽立马切换状态，将蝴蝶发夹别回了原位，清了清嗓子，刚刚的尴尬都一扫而空，仿佛扳回了一局一样。

  “喏，姐姐就经常这样，可爱和亲爱这两个词就挂在她嘴边，然后呢，受到姐姐的熏陶，在我的认知里面，亲爱的这个词就是表达友好关切的，这不，富冈先生也是这么认为的，我完全不觉得有问题～”

  暮羽双手一摊，表示自己刚刚的窘迫都是烟云。

  暮羽看着没缓过神的香奈惠，内心道歉：对不起姐姐，虽然我知道这不太好，但是……这应该没什么事的吧？？

  让姐姐体验一下她的窘迫尴尬也不错？

  毕竟要是有人当着她的面模仿自己的行为语言，还是当着这么十几号人的面前大声模仿，暮羽本人绝对要当扬人间蒸发。

  香奈惠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暮羽内心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姐姐的胳膊，声音放轻：“姐姐？你，你没事吧……”

  糟糕！难道！说过头了？！

  突然，香奈惠抬起胳膊就将没有防备的暮羽揽入怀中，一边蹭一边喊道。

  “妹妹就是很可爱啊啊啊——是不是，小羽！你居然可以这么模仿姐姐！哇！真的太可爱了！（你已被满屏的可爱弹飞）”

  当暮羽摘下蝴蝶发夹戴在左侧脑袋上，刚好双侧都有一只，只是颜色不同时，香奈惠的内心小人儿就被一只可爱箭biu～出去了。

  紧随其后就是那极其相似的语气和语调，尤其是那几乎一模一样的行为动作，香奈惠的那只出去的小人儿胸口又被biu了一次，差点回不来。

  最后再看到模仿完毕，表示啥事也没有强装镇定还双手一摊说着“完全没有问题”的小羽，香奈惠又被冲击到了好远，最后还好有另一个名为理智的小儿将她拉回来，不然得断线很久很久。

  虽然说现在一直蹭着抱着喊可爱的香奈惠也不算理智回笼就是了……

  暮羽：“……？”

  不对吧，这剧情开展是不是没按剧本来？姐姐不羞愧吗？为什么还一脸享受？？

  啊？为什么？

  就在暮羽还在满脑子地想到底哪里出错时，她的目光对上了凑过来看热闹的十几个人，看到暮羽又在看他们，立马一轰而散。

  哇，这么多人都看到了呢，看到她模仿姐姐呢，呵呵呵……

  双倍羞耻的暮羽当扬晕了过去。

  ……

  数年前的书信，就像是时间胶囊一样，将时光拉回了四年前，一页一页的纸张，记载了为数不多的温馨时光。

  那时，小忍还刚满十四岁，暮羽还忙着去辖区斩鬼，香奈惠也在忙着日常的任务。

  回到府邸的富冈义勇还在想着，他是看在花柱和幽柱的面子才参加的小忍的生日聚会，为什么最后他被针对了呢？

  他没说错。

  纳闷之际，他无意间拿起信封，又一次拆开看起了好友幽柱给他写的几封信，满满当当地都是在问他很多问题。

  太多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该回哪个，再加上他也有自己的辖区任务，便不了了之。

  于是，这几封最初的热情，就这样被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措冷落了半年。

  直到他们又一次在柱合会议上见面，他手上也刚好没有紧急任务，便一起对招了一次。

  他明显感觉到水之呼吸上的招式运作得不对劲，暮羽的幽之呼吸是在水之呼吸上面衍生的，如果基础都没有打好，衍生呼吸法可能会有一些不可挽回的致命错误。

  自创呼吸法谈何容易，也有走火入魔的。

  出于这样的心理，回到府邸的富冈义勇便提笔打算回信。

  但……

  他和暮羽一样，陷入了怎么写开头的困惑无助中。

  他放下笔，看起了暮羽的信，看到了她的开头，有很特别的［亲爱的］三个字。

  是……胡蝶小姐表达关心的特有方式吗？

  出于回信的礼貌，富冈义勇采取了这个开头。

  这一回，就回了足足半年的时间。

  期间，他也在暮羽坚持不懈的影响下，学着多去给狭雾山的鳞泷师父写信。

  ［亲爱的］是关心，写给师父，应该没事。

  他和鬼杀队内的柱们搞好关系，但往往结果不尽人意。

  但还好，还有两个胡蝶小姐乐于跟他说话。

  直到有一次，富冈义勇因为要紧急出任务，面对暮羽一连串的问话，他只来得及回复一个最重要的辖区任务，回话也只有潦草的一句话——“这头到那头”。

  忙完任务，富冈义勇又回府邸，打算认真回复那些问话。

  ［亲爱的：

  暮羽，很抱歉这次的回复隔了这么久，你期间也没有再给我写信，原来也忙起来了吗？

  上次的回信，我这一次会认真写的，我只是想跟他们处好关系，很平常地跟他们说吃饱了吗？

  我从隐队员那里得知，你和不死川起矛盾了，还好吧？

  嗯，你们是好姐姐……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写好，准备寄出去，期间有人跟他提醒了一下，［亲爱的］不是这么写的，会有一点冒犯对方。

  富冈义勇听劝，又将写了半年的开头改成了［亲爱的暮羽小姐］，稍稍又在末尾提了一句。

  ［你的姐姐，花柱，最近要过生日了，这次，还邀请我去蝶屋吗？我保证，我不会惹你姐姐生气］

  最后……

  【信件未寄出】

  收件人不在，无法接收。

  这封写了很多很多话的信，只能孤零零地躺在水柱府邸的抽屉里，被岁月消磨掉了崭新的颜色。

  多年以后，他恍惚地看到了粉绿渐变的蝴蝶羽织，说出口的话，只能是……

  “胡蝶……？”

  应声的，不是暮羽，也不是香奈惠。

  是她们的妹妹，虫柱，胡蝶忍。

  富冈义勇想着，他这么一喊，也是在喊逝去的两位同僚，曾经被她们照顾的妹妹，如今，也成长为一名可敬的战士。

  而那一封封寄到蝶屋的书信，还被收在了暮羽的遗物当中，胡蝶忍在看完暮羽的遗书之后，来不及看富冈义勇写给暮羽的信。

  后来她在吐槽［亲爱的胡蝶忍小姐］时才反应过来，她翻开了富冈义勇写给暮羽的信，对比着富冈义勇写给她的安慰信。

  她想起了姐姐对富冈义勇的评价——沉重又温柔的人。

  暮羽对富冈义勇的评价——惜字如金，很细节的人。

  那些一封封让胡蝶忍恼怒的信封，此刻再看，是富冈义勇不善言辞的背后，笨拙的安抚。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两位同僚的妹妹，只能尽可能将他的意思通过书信表达出来。

  他教刚当上柱没多久的胡蝶忍，什么是柱。

  他的语言直白，又有一些不能理解，但那内里的善意，终究会在实际行动中，被慢慢地看到。

  胡蝶忍又想起富冈义勇那身上披着的半分羽织，两边的颜色风格截然不同。

  她低头攥着身上披着的蝴蝶羽织，在此刻，虫柱的她，好像才明白，姐姐当初说的“沉重又温柔”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是很可惜，十四岁的她，尚且年幼，不懂。

  十七岁的她，是姐姐的年纪，也是懂了姐姐的年纪。

  富冈义勇和胡蝶忍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逝去之人，他们注定在契合的三观经历下，各自告别，走向属于他们的最终点。

  我们是“同类”，于是，我们都将背负无法割舍的过去，面向属于我们不同却依然璀璨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