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雨雪（没啥感觉了）

  天上是下着雨吗？

  还是下着雪？

  这景象，不是人间，只是天地间一场盛大而静谧的梦。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或者被彻底悬置，雨线，是清晰的，试图保持理性，淡雅的雪花，则是从那雨线里逸散出无数纯白的遐思与幻影。

  世界被蒙上了一层磨砂的玻璃，所有的棱角与喧嚣都被温柔地抹去，所有都失了真，从另一个遥远的维度传来，情感被过滤得含混而轻柔。

  听不见雨落的淅沥，也听不到雪落的静寂，只有一种充盈于天地间的呼吸声。

  或许连呼吸声都没有。

  每一片擦过眼前的雪花，都像一个慢放的电影镜头，旋即又在触碰到目光的瞬间，化作一滴冰冷的水珠，连带着迅速消散的记忆一起，变得无情。

  在这里，现实与幻境的边界被彻底模糊，演绎着一种介于液态与固态，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朦胧的诗意。

  还有未曾感到的细细哀伤。

  在这样漫天雨雪之下，两位身着蝴蝶羽织的少女轻轻地漫步着，她们牵着手，走在触碰不到的雨雪下。

  “啊啦，下雪了呢，小羽，你看，真美。”

  香奈惠的粉紫色眼睛依然亮亮的，她抬起手，只不过没有像曾经那般可以接住。

  雪花穿过了她的手心，她的羽织，她的长发，她的蝴蝶发夹，落在了脚边，慢慢融结成冰，之后又化作水。

  暮羽安安静静地看着姐姐的侧颜，失去高光的浅紫色眼眸慢慢有了一点光，但很快又消失了，她只是上扬着嘴角的弧度，静静地看着。

  姐姐永远能够发现事物的美好啊，哪怕是每年都可以看到的下雪天，她也像是初逢一样，保持着最美的心态，去迎接当天的冬雪。

  她已不在人间，也依然在人间。

  “小羽，这还真是独特的体验呢，我们回去将这些趣事告诉小忍吧，她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香奈惠回眸看向暮羽，粉紫色眼眸蕴含着的温柔足以融化这场雨雪。

  暮羽由衷地感慨着，姐姐的内心太强大了，强大到暮羽移不开眼了。

  暮羽全程一句话没说。

  以姐姐的心态，大概是可以劝说忍不用那么悲伤的……吧？？

  她们两人用着呼吸法，一步一步踏着景色，在夜色来临前，飞速赶回了蝶屋。

  在训练的庭院内，胡蝶忍再也没有穿上那件深紫色的蝴蝶羽织，瘦小的身子披着不合身的粉绿渐变蝴蝶羽织，她拿着木剑，一遍一遍练习着突刺。

  日轮刀的图纸构造已经跟锻刀村的刀匠沟通过了，一段时间过后她就可以拿到一把全新的日轮刀，以突刺为主。

  她只有将自己忙起来，一直忙着，才能短暂忘记令她刻骨铭心的那个早上。

  于是，她刚刚从主公大人的府邸回来，就拿起木剑开始练习了。

  雨雪纷飞，落在胡蝶忍的头上，很快又被她迅速的动作抖落。

  香奈惠和暮羽选了个位置，坐在一旁，看着胡蝶忍一个人练习招式。

  “哇，小羽，你看，小忍的招式也是用得越来越精进了呢！等到合适的日轮刀锻造出来，杀鬼的战绩一定会突飞猛进的！”

  暮羽不作点评，发呆地看着胡蝶忍身上穿着的蝴蝶羽织，除了发鬓短了一点，身形居然已经和动漫里一模一样了。

  是啊。

  小忍哪怕有了姐姐给她做好的深紫色蝴蝶羽织，也仍然会在姐姐牺牲之后披上代表继承遗志的蝴蝶羽织。

  小忍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上了这条为姐姐复仇的路，无论有没有她，小忍都会这么做。

  胡蝶忍练习得太猛了，似乎在发泄什么，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

  暮羽垂眸，她已经不想看了。

  香奈惠却走上前，走到胡蝶忍的旁边，跟着小忍练习的节奏，手虚扶起胡蝶忍拿木剑的姿势，轻声道。

  “忍，握剑不要太急躁，要慢慢来，腿部发力要稳，要沉，这样才可以发挥你最大的优势。”

  胡蝶忍瞳孔一缩，身形一顿，她在雪夜中，似乎隐约看到了姐姐握着她的手，她看到了另一件蝴蝶羽织。

  她想起前不久姐姐也这样握着她的手，教她怎么温故基本的练习招式，更正她的发力姿势。

  温柔的声音仿佛还在昨日，姐姐用那独特的眼眸柔和地看着她，鼓励道。

  “哇，小忍的虫之呼吸也是很厉害哦，慢慢来，姐姐可以用对花之呼吸的领悟来教你的，实在不行也可以请教小羽哦！”

  那时，她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发呆的暮羽，切了一声，她摇了摇头，并不是很想让暮羽来教她。

  “诶诶！小忍！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嫌弃我吗？我好歹也是给你提供了很多灵感啊！”

  暮羽本来想发呆的，结果刚好对视上了胡蝶忍望过来的眼神，赶忙出声道。

  若不是姐姐还在旁边教着练习，她们当时又得吵一次，哦不，就算是姐姐在旁边，她们也会吵。

  雪夜下，胡蝶忍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暮羽往常惯会坐着发呆的地方。

  啊，没有。

  那里，空无一人。

  但在此时的暮羽来说，心头一震，她还是喜欢坐在这里发呆，没想到小忍会突然回头看向她。

  有那么一瞬间，暮羽以为胡蝶忍看到她了。

  回首往事，物是人非，人早就不在了，她亲手整理的衣物和遗容，她亲自主持的葬礼，她还守在墓碑面前站了整整一天。

  胡蝶忍的眼眶忽然噙满了泪水，她猛地扭过头，握紧了木剑，继续练习着突刺。

  香奈惠颇为无奈，站在一旁，边看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小忍得注意身体。

  她又看向暮羽，那眼神的意味很清楚：我们还是赶紧化作实体吧。

  暮羽不好解释什么，她现在没有意念想化作实体了。

  小忍穿上了姐姐的蝴蝶羽织，暮羽觉得相当刺眼，姐姐时不时在旁边说着什么，她也不想听进去。

  她们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暮羽——原来她怎么努力，剧情的走向依然不会改变。

  暮羽真的想摆了，但耐不住姐姐一直望着的希冀目光，于是，叹口气，妥协道：“我们今晚上就入梦，告诉小忍，我们还有机会活着。”

  香奈惠激动地点了点头，跑过来抱了抱暮羽。

  “太好了，小羽，你怎么做到入梦的？我这些天都没办法通过梦境跟小忍对话啊。”

  其实并不知道入梦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能不能化作实体的暮羽：“……”

  她说这些话，单纯就是想安抚一下姐姐，至于能不能做到，她心里也没底。

  但话都说出口了，她还是去做吧。

  夜色已静，胡蝶忍练得腿都站不起来了，她跪在地上，喘着气，眼泪和汗水，随着雨雪一并落在地上，她没有哭出声，强忍着声音，痛苦得抓着地面。

  暮羽看着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的胡蝶忍。

  小忍，你真犟。

  暮羽又看着锲而不舍地想要去扶起胡蝶忍的香奈惠。

  姐姐，你也犟。

  你们两个都是犟种，难怪是亲姐妹了。

  暮羽面无表情地吐槽着。

  就算是小忍这么疯狂的练习，她们也不可能化作实体出现，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循序渐进地练习，就是对她们的最好帮助了。

  不过带入小忍的视角，暮羽也没办法，小忍她就这样，她们刚死没多久，情绪要发泄很正常。

  就是……姐姐你在那着急有什么用，小忍又不会知道我们就在旁边看着，而且姐姐你再怎么碰也碰不到小忍啊。

  暮羽就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单手撑着脑袋，看着小忍一瘸一拐慢慢地走进屋内。

  姐姐还悄悄地走进去，还以为自己这个时候的走路声音会被小忍听到（姐姐拿这种方式分别吓过发呆的她和思考的小忍）

  看得暮羽心中无奈了一下，而后她慢慢地站起身，走到香奈惠的旁边，拍了拍姐姐的肩膀。

  “姐姐，等小忍熟睡了，我们就找个机会试试。”

  “好的呢。”香奈惠应着，目光却一刻没从胡蝶忍的身上移开。

  胡蝶忍本来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倒在地上就睡过去了，看来还是训练得太累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那一天，暮羽姐姐还盖着被子，坐在屋内，她的眼神很平静，但眉宇间总是有一种化不开的忧虑。

  那个时候爸爸妈妈都还在，她和姐姐在院落内玩耍。

  姐姐的手很巧，不一会儿就摘了很多好看的花朵，缠在编织好的木圈上，第一时间给她戴上了。

  她们笑得很开心，坐在屋内看着她们笑的暮羽也嘴角微扬，但很快就撇了下去，若有若无地叹气。

  她拿起了姐姐编好的花环，跑进屋内，兴冲冲地说道：“暮羽姐姐！你看！这是姐姐给我编的花环哦！非常漂亮！”

  暮羽姐姐适时地向姐姐投向了“我也想要”的眼神，声音虚弱：“姐姐，我……”

  话还没说完，她将自己戴着的花环戴在了暮羽姐姐的头上：“给你！可不能劳烦姐姐再编了！”

  暮羽姐姐似乎是没想到，呆呆地眨了眨眼睛，眼神满是困惑，反应过来之后就打算将花环还给她。

  她摇了摇头，摆手按着暮羽姐姐的头：“你快点好起来，过几天我们要去镇上看杂技表演！”

  说好的一起看表演，结果暮羽姐姐那天睡了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暮羽看着眼前的一团团云朵，就像是云形显示屏，给她展示着胡蝶忍的梦境。

  “哇～哦～”

  暮羽机械地喊着，她对这种梦境不感兴趣，回忆起来都是一把心酸泪。

  忽然间，眼前的云朵显示屏消散，胡蝶忍身着粉绿渐变的蝴蝶羽织站在她们的面前。

  “姐姐？暮羽姐姐……？”

  在胡蝶忍喊姐姐的时候，暮羽迅速反应过来，自觉退开老远，给她们腾空间。

  胡蝶忍注意到暮羽相当避嫌的动作，忍不住喊道：“你跑那么远干嘛？！”

  暮羽停下后退的动作，看了看香奈惠，抿着唇，退得更远了。

  香奈惠：“啊啦？小羽？怎么了吗？”

  胡蝶忍脸黑得那叫一个可怕：“……我会吃你吗，过来！！”

  暮羽继续给香奈惠递眼色，香奈惠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微笑着看向胡蝶忍，伸手想拍一拍胡蝶忍的肩膀。

  “小忍，先别生气，小羽可能……”

  香奈惠想找点说辞，抬起的手却擦过了胡蝶忍的肩膀，她的手透明了。

  嗯？

  香奈惠没想到，在梦里面，也是碰不到的。

  “姐姐？”

  胡蝶忍看到香奈惠透明的手，瞳孔一缩，又赶忙看向远处的暮羽，这家伙居然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拍着额头。

  “你，你们，是想跟我说什么吗？”

  胡蝶忍后退了几步，神色复杂地看着香奈惠和暮羽，语气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这么冷静，或许一开始是想去抱姐姐的，但是，暮羽一打岔，突然就不想抱了。

  香奈惠回头看向远处的暮羽，温柔地伸手：“小羽，过来，你不是有话要跟小忍说吗？”

  暮羽心说还是姐姐来说比较好，她觉得她来说的话可能会坏事。

  她对着香奈惠摇了摇头。

  见小羽没有过来的意思，香奈惠便对胡蝶忍说了很多很多话。

  至于说的什么，暮羽没认真听，大概也是姐姐对妹妹的思念和关怀吧。

  最后，香奈惠欲言又止，又将目光投向了暮羽的身上，挖坟什么的……真的要说吗？

  暮羽叹了口气，依然没有走过来的动静。

  香奈惠面露纠结，还是对胡蝶忍说道：“忍，你要知道，姐姐一直，一直，一直在你的身边，我们会看着你的，看着你成长，所以，请务必照顾好自己。”

  暮羽冷不丁地凑了过来，尽量笑着说道：“小忍，你可以试着挖我们的坟，说不定就有惊喜呢。”

  胡蝶忍：“……”

  话音刚落，香奈惠和暮羽都被一股力量弹了出来。

  胡蝶忍一脸黑地坐起身子，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暮羽纳闷怎么是这个表情，她看向香奈惠：“姐姐，我们，应该是成功了吧？”

  “是的……？”

  香奈惠也说不定，因为看起来小忍下一秒就得杀人了，不过她没想太多，继续待在胡蝶忍的旁边。

  胡蝶忍气得青筋直冒，那生气程度前所未有，好像牙槽都要咬碎一样。

  “可恶——！！！”

  胡蝶忍几乎是咬着字怒吼出来的，浑身都气得颤抖。

  香奈惠和暮羽一脸茫然地看着彼此，疑惑小忍为什么生这么大气。

  但下一秒，周围的场景离奇切换，她们来到了鬼杀队的墓园，也就是她们的墓碑旁。

  暮羽：……？不儿，瞬间移动？！

  香奈惠不明所以，看向同样蒙圈的暮羽：“小羽，你的能力这么厉害吗？”

  “呃，姐姐，我倒是希望这是我的能力，但好像……我们没办法离开这里了？！”

  香奈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