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一定要活下去

  她没有痛感。

  就算是常年累月的喝药，那也不至于失去了痛觉。

  所以……

  那是梦？

  “小羽？”

  暮羽刚这么想，耳畔就传来香奈惠姐姐的担忧声，一只手放在她冒着冷汗的额头上。

  月光透过窗户微弱地洒在她的眼前，她隐隐看到香奈惠的眼神，那样的温柔又温暖。

  暮羽张了张嘴，想问鬼呢，然而喉咙突然就像是被人扼制住一样说不出口。

  她紧皱眉头，暗道该死，她就知道这离谱的剧情杀不会让她好过！

  “暮羽姐姐又犯病了吗？白天才喝了药啊，我去拿……”

  “暮羽姐姐？”

  暮羽赶紧将起身的胡蝶忍拉住，惊慌中，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像是之前梦中的那般后怕，她紧抿着嘴唇，盯着不明所以的胡蝶忍，缓缓摇了摇头。

  鬼，极有可能已经来了。

  但是，在潜伏吗？还是说……

  暮羽造成的动静已经让胡蝶父母醒了过来，他们本来是想要打开房间门的，但是门外忽然有了异样声。

  沙沙声，不是叶子吹落的声音，而是什么摩擦声，隐约还有些许厚重的呼吸声。

  作为医生的父亲警觉不对劲，赶忙将身后的妻子女儿护着，警惕地看着门外的影子。

  很高，很大，不像是个人类。

  “是野兽闯进来了吗？”

  声音越来越逼近，莫名的压迫感席卷在了这间房内，香奈惠下意识将两位妹妹护在身后，抵在墙角。

  “姐姐……”胡蝶忍小声喊着，一只手抓着香奈惠的衣服，另一只手按着暮羽的手背，害怕地发抖。

  其实这仨都在抖，胡蝶姐妹是害怕，暮羽是冷，尽管她们都抱成一团了，夹在中间的暮羽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暮羽很想喊她们快跑，她上去挡一下，但她被姐姐和妹妹抱得严严实实，再加上身体发冷，几乎没了力气，挣脱不开。

  厚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隐隐约约的视线内，那只怪物破门而入，前所未有的狰狞面孔让房间内的所有人大惊失色。

  暮羽见过这张面孔，嘴角一抽，第一时间，用了她平生最快的速度，一只手一个，捂住姐姐和妹妹的眼睛。

  别看了拜托，真的辣眼睛。

  然后这俩少女叛逆期了，撇开了她捂眼睛的手，手上传来不同的感触，一个力气稍大，抓的她有点疼，一个力气稍小，但抠得很紧。

  暮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很微弱，但又很焦急地喊道：“你们，快跑……”

  都吓得不敢动弹了，更何况，以鬼的速度，谁又能跑得掉呢？

  那只怪物破开门的一瞬间，就嘶吼了一声，两只非人类的爪子扒着门框，扫视着房间内的猎物，最后看向了缩在角落内的胡蝶三姐妹。

  那是最年轻最稚嫩的肉，光是闻着都美味极了。

  “饿，真是饿极了……”

  两边的门框被一把捏碎，眼前的怪物居然口吐人言，分泌着唾液，贪婪地看向她们。

  前所未有的恐惧几乎把胡蝶父亲压垮，但爱却压制了逃跑的本能，他毅然选择站在了胡蝶姐妹们的眼前。

  那晚的夜色被照在了屋内，她们看到了恐惧之下名为爱的勇气。

  血腥铺满了整个房间，血色晕染了所有的视线，世界被一道惨叫声划开，而后，惨烈的寂静下，剩下了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温馨的家庭，被摧毁只需要一瞬间，在难以想象的怪物面前，幸福，只是一层薄薄的纱，原本以为它坚不可摧，但当灾难真正来临时……

  一切都脆弱不堪。

  包括那横飞的肢体。

  暮羽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想嘶吼着跑上前，却发现根本动不了，她呆滞地睁大眼睛，看着这永生难忘的一幕。

  大脑并不清醒，似乎开启了防御模式，她的眼前模糊化了，咀嚼声也被屏蔽了。

  谁都没有喊出声。

  夜色很美。

  另一道急切又沉重的脚步声赶来，一道光芒闪过，划破了夜幕，打破了单调的声音，也将眼前的怪物头颅斩下。

  流星锤来得比说话还快。

  “南无阿弥陀佛！”

  高大的身影似乎与父亲先前的身影重叠了，令人感到无比的安心。

  “还是来晚了吗？”

  那人并未转过头，或者说，在暮羽最后清醒的时候没有转过来。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到，暮羽紧绷的神经因为这个极具安全感的的庞大身躯一下子松懈，本就虚弱的身体，彻底陷入了意识的黑暗中。

  ……

  暮羽感觉自己做了很多混乱的梦，脑袋疼得厉害，迫使自己醒过来，甚至不惜捶打自己，最后发现沉溺在水里，努力上浮，使劲地扑腾过后，再次陷入了黑暗中。

  暮羽睁开了眼睛，呆呆地看着陌生的屋顶，像是电脑死机重启，非常缓慢。

  “我们要尽可能地击杀更多的恶鬼，绝不能让这份痛苦再降临到其他人身上。”

  “嗯，约定一起杀鬼，去守护那些未被破坏的幸福！”

  暮羽被这两道年幼的声音吸引，缓缓扭头看向声音来源，胡蝶姐妹还穿着那身衣物，她们拉着勾，立下约定，语气坚定到跨越了她们本身的年龄。

  记忆慢慢回归，想起了她的穿越，想起了十年的温馨，想起了那晚的惨烈。

  暮羽刚想喊她们，喉咙干得发疼，猛地咳嗽起来。

  “小羽？！”

  “暮羽姐姐！”

  香奈惠和胡蝶忍赶忙擦着眼泪，一个扑过来握着她的手亲切地问候，另一个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跑去给她倒水。

  “小羽，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冷吗？”香奈惠额头抵着额头，松了口气，“太好了，终于稳定了。”

  “小忍！小心点！”

  胡蝶忍跑得太急了，差点摔倒，但还是双手捧着杯子冲了过来，眼泪还在眼眶内打转，咬着唇。

  暮羽急切地喝完水，下意识问道：“父亲母亲呢？他们……”

  还想问他们怎么样时，那晚的扬景陡然袭入脑海中，她顿住，又看到了胡蝶忍死死攥着的小手，那眼里努力憋着的哭意。

  她抬手将胡蝶忍揽入怀里，非常歉意地轻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她明明知道这样的剧情却没办法改变，以为可以拿她的身体去做诱饵，稍稍拖延一下时间，没想到真的发生时，她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死掉的不是她呢？她明明是外来者，本该活下去而且快快乐乐活下去的，是她们啊。

  香奈惠也没忍住眼泪，将她的两个妹妹抱在怀里，一边拍着背，一边安慰道：“小羽，你为什么要道歉呢？没事哦没事哦，我们都在。”

  存活下来的胡蝶三姐妹抱着哭成一团。

  她们还活着。

  是啊。

  她们还活着。

  而且，她们还一定要活下去。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