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收回租借权
作者:暴怒的兔子
十数艘货轮并排停靠,巨大的钢铁构件被起重机吊起,稳稳落在铺好的枕木上。
克虏伯公司派来的工程师汉斯?舒马赫戴着鸭舌帽,指挥华工将锅炉部件对位,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砸在滚烫的铁板上,瞬间蒸发。
“按图纸校准,误差不能超过一毫米!” 舒马赫操着生硬的中文,手里的卷尺敲打着构件:“卢先生说了,半年内必须出铁。”
旁边的华工头王福林抹了把脸,吆喝着让手下加快动作。
这些从唐山、汉阳招来的工人,大多见过铁厂世面,可面对这套年产五百万吨的设备,还是忍不住咋舌。
高炉高达三十米,炼钢转炉的炉膛能容下两辆马车,传送带像银色的长蛇,从采矿区一直延伸到冶炼车间。
距离铁厂三里地,军工厂的厂房已初具规模。
卢永祥亲自从沪上请来的工程师叶企孙,正带着工匠调试机床。
车床、铣床清一色德意志进口,钻床转动时发出沉闷的轰鸣,金属碎屑飞溅,落在地上积成薄薄一层。
“铁矿开采用机械,矿石粉碎用球磨机,冶炼用转炉,轧制用轧机。” 叶企孙拿着图纸,给身边的技术人员讲解:“这样一条流水线下来,钢锭直接变成枪管、炮管毛坯,省去转运麻烦,成本能降三成。”
安庆督署,卢小嘉站在地图前,沈敬亭垂手立在侧旁。
皖省的疆域被红笔勾勒,马鞍山、安庆、芜湖三个红点标注得格外醒目。
“皖省民政归你,税收、民生、农桑都要抓起来。” 卢小嘉的目光落在马鞍山的位置:“铁矿产出优先供给军工厂,钢材一部分用来造枪炮,一部分修铁路,沪宁线、皖赣线要尽快贯通。”
沈敬亭点头,手里的毛笔在札记上快速记录。
别看他表面平静,内心还是蛮激动来着,少帅这等于把皖省交给他管理了,试问能不亢奋吗?
谁说没有兵权,但他已经很激动了。
在民国主政一省的可不多,这相当于封疆大吏了。
之前跟大帅时没有实现,如今跟少帅实现了!
“张治中第二师驻芜湖,陈永健第一师守安庆,新编第三师驻闽北,第四师守浙西,第五师拱卫沪宁。收编的三个师打散,分别补充进五个正规师,军官按照梦里提拔。”
沈敬亭抬眼:“收编的士兵里,有不少马联甲旧部,打散编排是否稳妥?”
“不稳妥也要做。” 卢小嘉指尖点在地图上:“老兵油子带坏风气,混编能稀释旧部势力,再加上严格训练,半年就能拧成一股绳。
其实卢小嘉最想成立个军校。
只是执掌军校的人选,迟迟没定下来。
倒不是真没谱,他心里早有了目标,只是这人能不能请动,实在没底。
可即便如此,他也得去试一试,不然这心里总像堵着块石头,怎么都不甘心。
毕竟那位的性子出了名的倔,能不能看得上他还两说!
沈敬亭不晓得少帅的心思,他内心还在亢奋中。
交代完皖省事宜,卢小嘉登上前往沪上的专列,陈虎跟在身边。
火车沿着沪宁线疾驰,窗外的田野里,农民们正在耕种,偶尔能看到浙军士兵帮着修路、抗旱,一派安稳景象。
沪上北站,早已戒严。
卢小旺已经带着人在站台等候,看到火车进站,快步上前。
当卢小嘉从火车上下来时,他上前道:“少帅,沪上商会的人都在等着,想给你接风。”
卢小嘉摆手:“不必铺张,直接去商会。”
商会大厅里,张謇摇着折扇居中而坐,荣宗敬的绸缎马褂泛着暗纹,周湘云指间的翡翠扳指莹润通透——沪上能叫得上名号的顶级商贾,几乎都聚在了这里。
这些人攥着的财富,没人能算得清,可此刻,却都正正端端候着,等的是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换在数月前,他们见了卢小嘉,怕是连半分正眼都懒得给,只当是个仗着父荫横行租界的纨绔。
可如今世道早变了,卢小嘉手握十万雄兵,掌控华东四省,已是实打实的一方霸主,哪里还是他们这些商人能相提并论的?
往直白了说,往后沪上的生意能不能安稳做,家底能不能保住,全得看这位少帅的脸色,靠他庇佑着讨饭吃,这话半点不夸张。
不然荣家怎会巴巴地想把自家千金许给卢小嘉?
只可惜,卢小嘉根本瞧不上这门亲事。
他这举动,让沪上不少人都暗自嘀咕——难不成这混世魔王真转了性,竟开始不近女色了?
可转念又觉不对,若真转了性,又怎会还和徐国梁的老婆纠缠不清?
他们哪里晓得,卢小嘉喜欢成熟女性。
看到卢小嘉进来,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少帅平定华东,沪上商路通畅,这都是你的功劳。” 张謇率先开口,手里的折扇轻轻晃动:“如今马鞍山铁厂开工,沪上的工厂也能跟着受益。”
如今的神州需要钢铁,大量的钢铁,张謇这么会所也没错。
荣宗敬紧跟着开口,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商人的实在:“我荣氏纱厂,愿为大军供应所有被服布料;旗下面粉厂也能敞开供应军粮,只求少帅能护住沪上商路安稳,让我们这些生意人能踏实做买卖。”
在扬的都是人精,没必要藏着掖着,荣宗敬也懒得绕弯子,直接把条件和诉求摆在明面上。
只是心里头,到底还是憋着股气——前段时间,他特意让闺女办了扬慈善舞会,专程给卢小嘉递了请柬,谁知对方竟半点面子不给,直接回绝了,让他在沪上名流圈里落了不少闲话。
说他上赶着送闺女,人家还没瞧上。
可气归气,今天这趟他还是得来。
荣宗敬在心里默念,做生意最忌意气用事,脸面哪有实实在在的安稳生意和家族基业重要。
荣宗敬话音刚落,周湘云便跟着起身,指尖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晃出光晕:“少帅,我周家在沪上有三条码头、五家货栈,愿全力配合军事物资转运,只求少帅能肃清江匪,保长江航道畅通。”
沪上的商人个个精明,见荣、周二人开了头,其余人也纷纷表态。
有的愿捐钱捐物,有的愿出技术,有的愿协调租界关系,一时间大厅里应和之声不断。
卢小嘉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扫过众人:“各位的心意,我心领了。但华东的安稳,不是我一人能护的,也不是靠几句空话就能成的。”
他顿了顿,声音抬高几分:“我要的不是一时的捐助,是长久的合作。从今日起,沪上商会与华东督署签订盟约:你们保障物资供应、实业发展,我保障商路安全、市面太平。谁敢破坏这份盟约,无论是兵是匪,是内是外,我卢小嘉第一个不饶。”
张謇抚掌笑道:“少帅此言甚是!有盟约在手,咱们做生意也更有底气。我提议,由商会牵头,成立‘华东实业共济会’,统筹物资调配、技术共享,全力支持少帅的实业计划。”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越发热烈。
唯有荣宗敬脸上掠过一丝复杂,他瞥了眼卢小嘉,见对方目光并未在自己身上停留,心里那点怨气又淡了几分 —— 只要生意能安稳,这点脸面损失,终究是值得的。
卢小嘉抬手压了压扬面:“共济会之事,就劳烦张謇先生牵头。另外,我还有三条规矩,大家要记好。”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第一,不准囤积居奇。” 卢小嘉语气平缓,却带着威慑力:“粮、棉、盐、铁,定价由商会与督署共同拟定,敢哄抬物价者,查封商号,没收资产。”
“第二,支持实业。” 他继续道:“开办工厂者,三年内免税;但必须引进外国先进设备;凡为军工厂提供技术支持的,优先获得订单。”
“第三,严禁通敌。” 卢小嘉的目光变得锐利:“谁要是敢给直系、奉系传递情报,或者资助粮草军火,休怪我不客气。”
众人脸色微变,纷纷点头应下。
荣宗敬起身:“少帅放心,沪上商会必定遵令行事。我已联合几家工厂,准备仿制德意志机床,为军工厂提供配件。”
“很好。” 卢小嘉点头:“张謇先生牵头,成立华东实业银行,统一发行货币,规范金融秩序。沪上的租界,也要逐步收回管理权,不能再让外国人横行霸道。”
卢小嘉这话一出口,原本热络的大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张謇手中的折扇“啪”地合拢,脸上的笑意僵了大半;荣宗敬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茶盏里的水晃出了一圈涟漪;周湘云那枚翡翠扳指在指尖转了半圈,又猛地停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满厅的商贾名流,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术,怔怔地望着主位上的年轻人。
收回租界管理权?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沪上的租界,从晚清时便被英、法、美等列强把持,巡捕房是洋人说了算,码头税收归洋人管辖,连租界里的马路,都不许神州士兵踏足。
这些年,多少军阀想在租界里争点颜面,不是被洋人联合施压,就是被打了闭门羹。就连北洋政府,也只能对租界事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敢说“收回”二字?
张謇最先回过神,干咳两声,斟酌着开口:“少帅,收回租界之事……怕是不妥。如今列强在沪上势力盘根错节,英租界有英军驻守,法租界也有外籍军团,咱们若是贸然提收回,怕是会引火烧身啊。”
他这话算是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在座的哪个没在租界里有产业?
荣家的纱厂在法租界有仓库,周家的货栈占了英租界半条街,张謇的实业银行也在公共租界设了分部。
一旦跟列强撕破脸,他们的家底怕是要先遭殃。
荣宗敬放下茶杯,跟着附和:“少帅有所不知,前几年上海工人为了租界管理权游行,结果被英巡捕开枪镇压,死了十几个人,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列强眼里,租界就是他们的地盘,岂会轻易放手?”
他想起自家仓库去年被英巡捕以“查验走私”为由翻得底朝天,损失了不少布匹,可他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洋人在沪上的蛮横,是刻在他们这些商人骨子里的忌惮。
周湘云也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少帅,不是我们不愿听令,实在是这事办不到啊!列强的军舰就停在黄浦江面上,炮口对着沪上城区,真要是惹恼了他们,别说收回租界,咱们这点家业,怕是都要被炮火夷为平地!”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的神色从震惊转为忧虑,甚至有人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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