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作者:暴怒的兔子
盛家府邸的花厅里,青瓷茶杯砸在金砖地面上,碎成数片。
滚烫的龙井溅出来,在青砖上洇出深色水痕,像极了盛恩颐此刻扭曲的脸色。
“这不可能!”
他手里拿着《申报》,脸上露出惊愕跟愤怒的表情。
头版 “浙军连下闽苏,卢小嘉整合华东” 的标题,像根烧红的针,扎得他眼睛发疼。
盛恩颐是谁?
上海滩有名的阔少,实业家盛宣怀的四公子。
打小在租界里长大,赛马、赌博、逛舞厅,哪样时髦哪样来。
在他眼里,卢小嘉跟自己是一路人 —— 仗着老爹的权势横行霸道,除了玩女人、闯祸,还会干什么?
前段时间卢小嘉在上海大戏院跟黄金荣争风吃醋,最后让人把黄金荣绑去码头,这事传得沸沸扬扬。
盛恩颐当时还跟朋友笑,说卢小嘉就是个没脑子的纨绔,迟早要栽在女人手里。
可现在,报纸上明明白白写着,卢小嘉率领浙军,三个月内拿下闽省,又借着齐燮元倒台的机会,收编苏省残部,连金陵都成了浙军的地盘。
华东五省,如今大半姓卢。
“不过是靠他爹卢永祥!” 盛恩颐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梨花木椅,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要是没有浙军那些家底,他卢小嘉什么都不是!”
盛恩颐是真的又怒又怕。
背地里他没少编排卢小嘉的闲话,冷嘲热讽的话不知传出去多少。
如今卢小嘉手握华东重兵,风头正盛,谁知道对方会不会翻出旧账来找他麻烦——那家伙,心眼可向来不大。
都说最懂你的人往往是你的对手,盛恩颐恰恰就是最了解卢小嘉的人。
不得不说,这家伙看人真准。
不管是从前那个骄横跋扈的纨绔真身,还是如今换了芯片的卢小嘉,这心眼小的性子,倒是半点没改。
他身边的随从大气不敢出。
谁都知道,盛四公子心里不平衡。
同样是豪门子弟,人家卢小嘉现在成了掌控一方的少帅,而自己还在租界里醉生梦死,连老爹留下的实业都快守不住了。
花厅西侧的罗汉床上,盛老太太斜倚着,手里捏着一串紫檀佛珠,慢悠悠地转着。
她穿着藏青色暗纹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丝在头顶挽成圆髻,用一根翡翠簪子固定。
听到孙子的怒喝,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另一份《新闻报》上。
报纸上印着卢小嘉的半身照。
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肩上扛着少将领章,眉眼间没有半分纨绔气,反倒透着一股凌厉。
跟传闻中那个在上海滩抢女人、闹戏院的卢小嘉,判若两人。
“报纸都登了,有什么不可能?” 盛老太太的声音平静,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淡然:“这孩子,藏得深。”
她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风浪多了。
当年盛宣怀在朝廷里呼风唤雨,后来又在民国商界立足,她跟着见过多少权贵子弟?大多是些扶不起的阿斗,仗着祖上的荫庇混日子。
可卢小嘉,显然不在此列。
卢小嘉在上海租界买枪、养私兵,还跟王亚樵走得极近。
当时不少人笑他瞎折腾,说军阀的儿子还玩黑帮那套,没出息。
可现在看来,那些都是人家的铺垫。
“藏得深?” 盛恩颐回头,脸上满是不屑:“他就是运气好!齐燮元蠢,才让他捡了便宜。闽省的孙传芳,本来就不堪一击。”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盛老太太终于抬眼,看向孙子:“你以为,光靠运气就能一个星期内拿下两省地盘?就能让王亚樵那样的狠角色死心塌地跟着?就能让张謇那样的人出面站台?”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盛恩颐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
盛老太太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佛珠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当年他爹卢永祥在淞沪跟李纯对峙,多少人等着看卢家的笑话?结果呢?卢永祥守住了地盘,还把浙军练得越来越能打。现在看来,卢小嘉比他爹更狠,也更有章法。”
她想起前阵子,特意让家里的老七盛爱颐去接近卢小嘉。
当然了,这个名义还是盛恩颐给的,实际上盛老太太没说,是他让人给盛恩颐透话,让他去跟卢小嘉赌,拿妹妹的名义,卢小嘉肯定不会拒绝。
最开始盛恩颐还有些犹豫,可想到差不多把盛家产业都输光了,打算捞回来,同时他打算作弊,不信赢不了。
一旦赢了,妹妹不用送去了。
只是没想到他的计量被卢小嘉猜中了!
盛爱颐是盛家最出挑的女儿,容貌秀丽,又受过新式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上海滩多少名门公子盯着她,她都看不上眼。
老太太本想着,以盛家的门第,再加上老七的模样才情,卢小嘉没理由不动心。
只要两家能攀上关系,盛家在华东的生意,就能多一层保障。
可没想到,卢小嘉对她压根没兴趣。
不仅没兴趣,还把她安排在营地的文书处,让她抄录公文,跟普通职员没两样。
这就让盛老太太想不通了。
整个民国,谁不知道卢小嘉好色?
前两天为了一个戏子,敢跟黄金荣撕破脸;在上海租界的舞厅里,见了漂亮女人就挪不开步。怎么到了自家老七这里,就成了柳下惠?
盛爱颐的颜值,她是有底气的。
不说倾国倾城,在上海滩的名媛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论家世,盛家是实业巨头,比卢家的根基还深。
论才情,老七留过洋,会说三国语言,比那些只会搔首弄姿的交际花强多了。
卢小嘉没道理不动心。
老太太哪里知道,卢小嘉的皮囊里,装着的是来自百年后的灵魂。
盛爱颐的容貌,放在民国或许是顶尖,但在他见过的各种美女里,并不算特别出众。
更何况,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整合华东、扩充实力,哪有心思儿女情长?
最为关键的是,他喜欢年纪大的女人。
咳咳……他可跟曹贼没有一个爱好啊。
“老七那边,怎么样了?” 盛老太太忽然问道。
盛恩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指的是盛爱颐:“还能怎么样?估计被卢小嘉拿畜生得手了!”
越想,盛恩颐越是郁闷,怎么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呢?
要是卢小嘉知晓这货把他比喻成祸害,少不了一顿皮鞭子占凉水。
盛老太太懒得理会,她到希望如此了!
她捻着佛珠的手指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深思。
一个能一个星期拿下两省、能让王亚樵为他所用、能策划出 “齐燮元通倭” 这场舆论战的人,怎么可能是傻子?
他对老七没兴趣,要么是真的志不在此,要么是觉得时机未到。
不管他心思在哪,她都希望小七争点气,不行主动勾引啊!
该死的宋家小子,没有他,老七怎么可能已经对卢小嘉动情了!
随后她转头看向盛恩颐沉声道:“以后不准在得罪卢小嘉,现在卢家在华东的势头,越来越盛。曹锟、吴佩孚虎视眈眈,张作霖又隔岸观火,乱世之中,多一个靠山,就多一条活路。
盛家的生意,大半在江浙闽,要是跟卢家攀上关系,日后才能安稳。”
她这辈子经历过太多变故,从晚清到民国,朝代更迭,军阀混战,多少豪门大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盛家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审时度势,懂得依附强者。
盛恩颐搓着手,耷拉着脑袋应下老太太的话,心里还在琢磨着自己那点亏心事。
他只当老太太是怕卢家势大,怕自己再嘴碎惹了祸端,才特意叮嘱他安分些。
毕竟这些年盛家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华东地界又成了卢小嘉的天下,老太太想求个安稳,也是人之常情。
他哪里能猜到,老太太心里的算盘,早已打得比他深了十层。
从一开始,老太太就没打算只让盛爱颐去营地“当文书”。
她借着盛恩颐赌输为由把女儿送到卢小嘉眼皮子底下,本就是存了联姻的心思。只是这层打算,她自始至终没跟盛恩颐透过半句。
要是知道她想把宝贝妹妹“送”给卢小嘉,保不齐要闹翻天;二来也是觉得盛恩颐脑子不够用,说了反倒容易坏事,不如就让他蒙在鼓里。
盛恩颐还在心里盘算,等过阵子风声松了,找个由头把盛爱颐从宁波接回来。
他甚至还想着,要是卢小嘉识相,说不定还能借着妹妹的面子,讨点好处,把之前输掉的产业捞回来些。
他妹妹国色天香,如今两人又发生了些什么,把盛家产业还回来怎么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全然没察觉到老太太看他的眼神里,藏着几分无奈。
“还有件事,”老太太慢悠悠开口,指尖依旧捻着那串紫檀佛珠:“过几日你去趟宁波,给卢少帅送些东西。就说是盛家的一点心意,顺便去看看你妹妹,也好让她安心。”
盛恩颐一听要去见卢小嘉,当即就皱了眉:“我去?那小子心眼小,万一记恨我之前的话,不得拿捏我?”
“拿捏你什么?”老太太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厉色:“你是去送心意的,又不是去挑衅的。放低姿态,好好说话,他卢小嘉再横,也不至于跟你这点小事计较。”
老太太心里清楚,让盛恩颐去,一是为了缓和关系,二也是想让他亲眼看看卢小嘉如今的排场,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
盛恩颐不情不愿地应了,心里却把卢小嘉骂了千百遍。他只觉得老太太是小题大做,不就是个军阀二代吗?从前在上海滩,两人还在舞厅抢过舞伴,那时卢小嘉还没这么大的架子。
“对了,”老太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去了那边,多跟卢少帅说说咱们盛家的实业,尤其是江浙的商路。他现在要整合华东,少不了要用得着咱们。”
“知道了。”盛恩颐敷衍着应下,心里却在腹诽,不就是求人家赏口饭吃吗?
至于这么低三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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