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暴怒

  萧珩刚掀开柏敛舟军帐的帐帘，就看见沈知宴立在沙盘旁的身影，不由挑了挑眉。
  ——早上才听楚明序说这人接了任务出去，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知宴与柏敛舟见他进来，当即拱手行礼。萧珩摆手打断，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抬眼看向柏敛舟，等着他开口。
  柏敛舟深知他的性子，也不啰嗦，直截了当道："沈校尉昨日接了围剿流寇的任务，活捉了一人回来，看着像北狄人。"他顿了顿，"只是审了一夜，那人硬是不肯开口。"
  萧珩有些意外，目光转向沈知宴："你也不行？"
  ——要知道，沈知宴在京城时可是待在刑部的，刑讯手段层出不穷，竟也有撬不开的嘴？
  沈知宴无奈地摇了摇头："法子都用遍了。再继续下去，怕是人就没了。"
  帐内一时沉默。萧珩指尖轻叩扶手，忽然动作一顿，抬眼时正对上沈知宴若有所思的目光。两人视线相接的刹那，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念头。
  "那人现在的状态......"萧珩沉吟道，"可吓人？"
  沈知宴难得露出一丝赧然："看着是有些惨。不过洗洗应该没那么吓人。"
  柏敛舟左看看右看看，一头雾水——怎么突然关心起俘虏惨不惨、吓不吓人了？
  还不等他发问，萧珩已站起身来："楠儿去女营了，我去找她过来。"他看向沈知宴，"你把那人收拾干净。"
  沈知宴颔首："好。"
  话音未落，萧珩已掀帘而出。帐外寒风扑面，他大步流星地朝女营方向走去。
  帐帘落下，萧珩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柏敛舟收回目光，满脸疑惑地转向沈知宴："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
  沈知宴笑了笑："我妹妹或许有办法让那人开口，想着让她过来试试。"说到这儿，他忽然有些尴尬，干咳一声继续道："我和王爷怕那人浑身是血吓着她，所以......"
  柏敛舟先是一愣，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个温温柔柔、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晋王妃，会刑讯逼供？
  这画面也太割裂了些。他实在想象不出，那样一个如画中走出的女子，冷着脸审问犯人的模样。
  再听到沈知宴说怕吓着妹妹时，柏敛舟更是无语。他抬眼，没好气地瞪了沈知宴一眼："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比你这个在刑部待过的人还会刑讯，你们竟然还心疼吓着她？
  沈知宴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劳烦将军让人把那个俘虏收拾干净。"
  柏敛舟虽然满腹吐槽，却还是唤来守卫吩咐下去。
  柏斩云拎着食盒从伙房出来时，正巧遇上了柯锦姝。
  她本打算点头打个招呼就走，谁知柯锦姝竟主动攀谈起来，说起了清晨拉练的事。柏斩云随口应了几句，正想告辞，却听柯锦姝话锋一转："听说沈校尉昨日领了任务出去？"
  柏斩云一愣："沈知宴出任务了？"
  ——她并不知道这事。
  柯锦姝见她神色，唇角微扬："倒也不用担心，听说只是些流寇，百余人而已，不足为惧。"
  柏斩云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食盒边缘。
  ——那家伙能应付得来吗？虽说武功不弱，但战场可不是单打独斗......万一有个闪失......
  柯锦姝看着她走神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又很快隐去。她继续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柏斩云只含糊应着，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柯将军，"柏斩云突然打断她，"改日再聊。"
  柯锦姝笑意不减，点头道："好。"
  她转身离开，步履从容，却在背对柏斩云的瞬间，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校场的方向。
  萧珩大步穿过女营，径直往柏斩云的军帐方向走去。走到一半，迎面却撞上了拎着食盒的柏斩云。
  柏斩云见到他，扬了扬眉："这么快就来接知楠了？"
  萧珩眉头一皱："不是让你看着楠儿？楠儿呢？"
  柏斩云翻了个白眼，晃了晃手中的食盒："这不是怕你的楠儿饿着吗？给她拿点吃的。"见萧珩神色不悦，她连忙补充，"知楠在校场，有燕娑看着呢，不会出事的。"
  萧珩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转身大步朝校场走去。
  柏斩云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随即也快步跟上。
  校场内，微胖女子盯着掌心渗出的血迹，眼中怒火翻涌。她猛地抬头，脸上戏耍的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
  "嗖——"
  她身形一闪，瞬间逼近沈知楠。沈知楠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只铁钳般的手已狠狠掐住她的脖颈！
  "唔！"
  巨大的冲击力推着沈知楠直直撞向身后的兵器架。"砰"的一声闷响，木架剧烈摇晃，几柄长枪"哗啦"倒地。沈知楠脸色瞬间煞白，后背火辣辣的疼，呼吸被扼住，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不是会耍小手段吗？"微胖女子凑近她，声音阴狠，"怎么不继续了？"
  远处，燕娑余光瞥见这一幕，瞳孔骤缩。她硬生生挨了高挑女子一拳，又受圆脸女子一掌，借势一个翻滚脱出战圈，不顾嘴角溢出的鲜血，飞身冲向沈知楠。
  "拦住她！"微胖女子厉喝。
  高挑女子和圆脸女子正要拦截，一道银光突然横在她们面前——
  "不许过去！"
  风小双手紧握长剑，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却像钉子般牢牢钉在原地。剑尖稳稳指着二人，分毫不退。
  高挑女子冷笑："小丫头找死！"
  而另一边微胖女子眼见燕娑朝自己冲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盯着沈知楠苍白的脸，冷笑道："除了这张脸，还真是一无是处。"
  说着，她五指成爪，猛地朝沈知楠脸上抓去——
  "放肆！"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还未等众人转头看向声音来源，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闪现至眼前。微胖女子只觉眼前一花，手腕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她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抛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场地上。尘土飞扬间，她蜷缩着身子，抱着扭曲变形的手腕，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萧珩单手揽住沈知楠的腰肢，另一只手缓缓收回。他低头查看怀中人儿的伤势，指尖轻触她脖颈上的红痕，眼中翻涌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沈知楠只觉得脖颈间的钳制骤然松开，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激得她弓起身子剧烈咳嗽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直到熟悉的松木气息将她包裹。
  "楠儿。"
  萧珩的声音里压着令人心惊的颤意。他手臂收紧，将人牢牢护在怀中，指尖轻轻抚过她脖颈上刺目的红痕。
  沈知楠缓过气来，微微睁开眼。逆光中，是萧珩紧绷的脸。她努力扬起唇角，声音还带着喘息："琰之......你来了。"
  这一笑，让萧珩眸中的血色更浓。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转身看向数丈外蜷缩着的身影——那微胖女子已停止嚎叫，正惊恐地望着这边。
  整个校场不知何时已鸦雀无声。
  原本散在各处训练的女兵们全都围了过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方才的打斗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女营规矩，允许私斗，只要不闹出人命。可那声裹挟着内力的暴喝，以及随后快若鬼魅的身影，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柏斩云跟在萧珩身后，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僵在原地。
  ——她才离开这么一会儿，沈知楠竟然就受了伤？！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燕娑身旁，目光落在对方嘴角的血迹上，又猛地转向不远处的两名女子，脸色阴沉得可怕："怎么回事？"
  燕娑抬手擦去唇边的血痕，简略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每说一句，柏斩云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那边萧珩已经抱着沈知楠走到微胖女子身前。
  "谁给你的胆子，"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敢动本王的王妃？"
  微胖女子张了张嘴，还未发出声音——
  "咔嚓！"
  萧珩一脚踩在她完好的手掌上，骨碎声令人牙酸。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围观的女兵们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
  这还不够。
  "咔嚓！"——脚踝断裂。
  "咔嚓！"——膝盖粉碎。
  萧珩面无表情地踩碎她四肢每一处关节，确保她此生再无站起来的可能。当他的靴底移向那人脖颈时，怀中的沈知楠忽然轻轻扯动他的衣襟：
  "琰之......我疼。"
  这一声轻唤像利剑刺破暴戾。萧珩低头，看见怀中人儿苍白的脸色，眼中血色倏然褪去。他猛地收脚，将微胖女子像破布般踢开，转身大步离去。
  路过柏斩云时，他脚步微顿："通知她们三家。"声音不重，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