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独处

  天光微熹时分，沈知楠在轻柔的颠簸中醒来。
  睫毛轻颤间，萧珩含笑的眉眼近在咫尺。她茫然四顾，才发现自己竟裹着狐裘躺在马车里。织锦车帘随行进微微晃动，透进来几缕淡青色晨光。
  身下垫着厚厚的绒毯，还带着他身上的松木香
  "这是要去哪？"她刚撑起身子，就被萧珩揽进怀中。他指尖拂过她睡乱的长发，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知楠一会就知道了。"
  沈知楠睨他一眼。这人今日罕见的着了一件月白常服，衬的他少了些冰冷，多了一丝清俊。玉冠束得一丝不苟，偏生眼角眉梢都漾着少年般的雀跃。自失忆后，他那些藏在冷硬外壳下的鲜活气，倒像是破冰的春泉，咕咚咕咚全冒了出来。
  见他卖关子，她也不追问，索性往他怀里又窝了窝。萧珩见她这副懒洋洋的样子，不由低笑，手臂收得更紧些，下颌蹭着她发顶："再睡会儿？"
  不多时，马车停在一处青石平台上，萧珩先一步跃下，转身将沈知楠抱了下来。她绣鞋刚触地，便被眼前的景象怔住——
  苍翠群山环抱中，一座白墙黛瓦的别苑静静矗立。飞檐下悬着的铜铃随风轻响，惊起几只彩翼山雀
  晨雾未散，为楼阁蒙上一层纱绡
  "这是......？"沈知楠转头，却见萧珩笑而不答，只牵着她往别苑走去。
  在一处月洞门前，萧珩突然驻足。他俯身凑近她耳畔，呼吸灼热："知楠过去看看。"
  沈知楠摇头失笑，独自穿过花藤垂帘。下一步踏出时，整个人如坠幻境——
  眼前豁然开朗的草甸宛如天工裁下的碧绸，厚密青草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絮上。数不清的奇花异草环绕成圃，芍药叠雪、牡丹堆锦，更有许多叫不上名的珍品，吐露的芬芳织成一张醉人的网。
  轻纱幔帐自四周古树垂落，随山风起舞时，恍若仙子遗落的披帛
  最惊艳的是那些悬在枝头的琉璃灯笼，日光一照便折射出七彩光斑。可以想见夜幕降临时，这里会是怎样的流萤星海。
  腰间突然环上一双温热的手。萧珩贴着她后背，下巴蹭着她肩窝："知楠喜欢吗？"
  他声音里藏着几分忐忑，搂着她的手臂却紧得发颤，像是捧出了全部真心的小孩，生怕得不到夸奖。
  沈知楠眼中光华流转，如盛着漫天星辰般明亮。她重重点头，唇角扬起掩不住的笑意。萧珩见她这般欢喜，眉宇间的紧张霎时舒展，眼底漾开一片温柔涟漪。
  "还有一处地方。"
  他牵起她的手，拨开层层垂落的轻纱。纱幔如水般从指间滑过，越往前行，空气中氤氲的雾气越发浓郁。待穿过最后一道纱帘，眼前豁然开朗——
  一汪天然温泉映入眼帘，水面蒸腾着袅袅白雾，四周山石错落有致，池边铺着光滑的鹅卵石，几片花瓣随水波轻轻浮动。
  温泉边缘镶嵌着夜明珠，在雾气中泛着莹润的光
  沈知楠惊讶地睁大眼，转头望向萧珩，他竟在此处建了这样的别苑？忽然想起他近日的神神秘秘，不由恍然，"所以琰之最近忙的，就是这个？"
  萧珩含笑点头，眸中满是期待。沈知楠心头一热，忽然踮起脚尖，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在他唇上落下轻柔一吻。
  一触即离，却让萧珩怔在原地。
  "谢谢琰之，"她眉眼弯成月牙，声音轻软，"我很喜欢。"
  萧珩回过神，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不由心中一荡。他猛地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手插入她发间托住后脑，狠狠吻了上去。
  沈知楠双脚忽地离地，整个人被他牢牢锁在怀中。最初的惊诧过后，她睫羽轻颤，缓缓闭上眼，手臂环上他脖颈，主动启唇回应。
  萧珩喉间溢出一声低喘，抱着她大步走向不远处那株参天古树。她后背抵上粗糙树皮的瞬间，他的吻愈发凶狠。
  直到沈知楠缺氧地捶他肩头，萧珩才恋恋不舍地退开寸许，却仍将她困在树干与自己胸膛之间。她胸口剧烈起伏，水润的唇微微红肿，眼中潋滟的波光比温泉更灼人。
  让萧珩再也克制不住。他猛地搂紧怀中人，两人双双跌进厚软的草甸里。沈知楠趴在他胸膛上，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才清晨..."她指尖揪住他衣襟，声音细若蚊呐，"晚...晚上可好？"
  萧珩没有回答，直接一个翻身，两人位置翻转。他撑在她上方，幽深的眸子锁着她，手上却干脆利落地扯开她的腰封。丝帛落地时惊起草丛里几只蝴蝶。
  她光洁的后背触及草叶的瞬间，身子轻颤了一下
  萧珩立即单手解了自己的外袍垫在她身下，动作快得带起风声。当他炽热的躯体重新覆上来时，沈知楠羞得浑身泛粉，在露天野地让她紧张地蜷缩起来。
  "乖，看着我..."萧珩含住她耳垂轻哄，手上动作却强势，沈知楠在紧张和萧珩的刺激下
  沈知楠猛地仰头，一声轻吟脱口而出。她慌忙捂住嘴，却被萧珩扣住手腕按在草地上。
  "别，我想听。"他看着不停晃动的发钗，"这里只有我们..."
  又一声从她唇间溢出，萧珩眸色瞬间暗沉。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愈发卖力
  远处温泉的雾气升腾，将交叠的身影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温泉雾气氤氲，沈知楠整个人缩在萧珩怀中，脸颊紧贴着他颈窝，任他如何哄劝都不肯抬头。温泉水波荡漾，映着两人的身影。
  "方才的知楠，我很喜欢。"萧珩指尖撩过她湿漉漉的发丝，声音里带着餍足的笑意。
  这话让她耳尖更红了几分，方才散落的衣裳里掉出的小册子，此刻怕是正泡在温泉某处
  沈知楠羞恼地在他肩头咬了一口，却换来他低沉的轻笑。水波忽地一晃，萧珩变戏法似的捧出个鎏金嵌贝的盒子。
  "知楠打开看看。"
  她勉强从他颈间抬起眼，只见那盒中静静躺着枚鸾形玉坠，玉色如凝脂，内里似有流云纹脉。萧珩取出玉坠为她戴上，坠子触及肌肤的刹那，一股暖流倏地涌向四肢百骸。
  "这是......暖玉？"
  萧珩摇头，指尖摩挲着玉坠上精细的羽纹："昆仑玉。"水珠顺着他下颌滴在她锁骨，"冬暖夏凉。"
  青鸾眼眸处嵌着两点朱砂，恰似她此刻眼尾的绯色
  沈知楠怔忡抚玉。昆仑玉乃西域贡品，三年前使臣进献时也不过拳头大小，他竟......
  "知楠，生辰快乐。"
  轻语如雷，惊得她蓦然抬眸。她从未告诉过他自己的生辰，而自己近来为他忧心，连自己都忘了今日是生辰。他却记得。
  温泉蒸腾的雾气里，萧珩捧起她的脸，吻去那滴将落未落的泪："往后年年岁岁..."唇瓣流连至她耳畔，"我都陪知楠过。"
  温泉氤氲的水汽还未散尽，两人只随意披了件素白绸袍。萧珩的衣带松松系着，露出大片胸膛上未干的水痕；沈知楠的袍角则被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小腿上，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萧珩将她安置在花丛旁的躺椅上，自己转身穿过月洞门。不多时，他提着黑漆食盒回来，见沈知楠正闭目小憩，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脚步声惊动了她，沈知楠睁眼，见他亲自提着食盒，微微蹙眉："怎么不让下人送进来？"
  萧珩在她身旁坐下，指尖拂过她微敞的领口："知楠这个样子——"眸光暗了暗，"只能给我看。"
  沈知楠羞赧地瞪他，却换来低沉的笑。萧珩打开食盒，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他盛了碗山药鸽子汤，小心吹凉后递到她唇边："尝尝。"
  她确实浑身酸软，便乖顺地就着他的手啜饮。汤匙偶尔碰触唇瓣，萧珩的眼神就深一分。
  "琰之也吃。"沈知楠轻推他手腕，萧珩却摇头，舀起一勺火腿鲜笋羹吹了吹："我不饿，知楠受累了，要吃的饱饱。"他眼神掠过她锁骨处的红痕，喉结微动，"得多补补。"
  沈知楠耳尖腾地烧起来。这人如今说话，三句里两句都带着钩子。她索性垂眸不语，小口啜着羹汤，任他一口口喂来。
  半盅汤并几筷翡翠虾仁下肚，她轻轻推开他手腕。萧珩也不勉强，取过雪帕替她拭净唇角。
  帕子掠过下唇时，他指尖故意多停留了一瞬
  待将她安顿好，萧珩才就着她用过的碗筷，风卷残云般扫净剩余饭菜。沈知楠蹙眉："怎么不多拿些？都是剩下的了..."
  "我就爱吃知楠剩下的。"
  他突然俯身，拇指按上她微肿的唇瓣摩挲。目光灼灼似火，从她眉眼一路烧到颈间玉坠，最后定格在那抹嫣红上——
  分明在说：想吃的不是饭菜
  沈知楠被他看得心尖发颤，别过脸去："...胡闹。"
  萧珩低笑倾身，在距唇寸许处停住："知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晌午的阳光透过轻纱，在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知楠捏着黑子的指尖微微发紧，眼看着萧珩的白子又一次形成合围之势。
  "知楠，五次了——"萧珩屈指敲了敲棋盘边缘，凤眸里漾着得逞的笑意。
  他特意拖长的尾音，让这数字听起来格外暧昧
  黑子"嗒"地落在错处，沈知楠耳根发热："这次...不算。"声音细如蚊呐。
  萧珩忽然倾身过来，松散的衣襟几乎擦到她执棋的手："已经让知楠悔棋三次了。"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鼻尖，"再耍赖的话..."
  话未说完，沈知楠突然伸手拂乱棋盘。玉制的棋子叮叮当当滚落草地，有几颗甚至溅进了不远处的温泉。
  "哎呀，乱了。"她强装镇定地挑眉，"算平局咯。"
  发间别着的海棠花随着动作滑落，正巧盖住棋盘上残存的杀局
  萧珩垂眸看着满地狼藉，非但不恼，反而低笑出声。他慢条斯理地拾起那朵海棠，别回她鬓边："好，重新来过。"
  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耳垂："不过这次...赌注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