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心如刀绞

作者:稀枝枝
  寝殿外,老内侍佝偻着身子,枯瘦的手指悬在雕花殿门前三寸处,迟迟不敢落下。方才里头那声嘶吼仿佛还在耳畔回荡——像受伤的野兽,又像暴雨前的闷雷。他在宫中伺候三十余载,从未听过晋王殿下如此失态。
  "王总管..."身后的小太监捧着朝服,声音发颤,"再不去...该误了早朝..."
  王总管咽了口唾沫,手背上的老年斑在晨光中格外明显。他闭了闭眼,终于轻轻叩门:"王爷,该...该上朝了..."声音比蚊呐还轻,尾音几乎吞进了肚子里。
  一片死寂。
  正当王总管考虑是否要再唤一声时,殿门突然从内拉开。玄色蟒袍的衣角掠过门槛,带起一阵凛冽的松木香。王总管慌忙跪倒,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只看到一双云纹锦靴稳稳踏在地上——哪有半分方才嘶吼时的狂乱?
  "更衣。"
  两个字砸下来,冷得像冰窖里刨出来的。王总管战战兢兢抬头,正对上他刀削般的侧颜——眉如剑,眸似星,连下颌线的弧度都透着疏离。老内侍一时恍惚,几乎要以为那声嘶吼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他瞥见王爷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在广袖的遮掩下...微微颤抖。
  宫道上的晨雾还未散尽。萧珩大步流星地走着,玄色朝服上的金线蟒纹在曦光中忽明忽暗。他机械地迈着步子,却觉得整条手臂都在发烫——那是被她眼泪灼伤的地方。
  "二弟?"
  清润的嗓音从侧后方传来。萧珩脚步骤停,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转身时,面上已看不出半点波澜,对着萧景微微颔首。
  太子萧景从岔道走来,明黄色朝服衬得他愈发温润如玉。他细细打量着弟弟的脸色,眉头微蹙:"昨夜没歇好?"
  "尚可。"萧珩错开目光,望向远处太和殿的金顶。那里朝阳初升,晃得人眼睛生疼。
  "你呀..."萧景摇摇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并肩而行时,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脚步。
  宫道两侧的银杏开始落叶,金黄的扇形叶片擦着兄弟二人的衣摆飘落。萧珩盯着其中一片看了许久,忽然想起昨夜沈知楠在花台旁转身时,也有一片桂花这样划过她的裙角。
  袖中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猛地加快步伐,将太子甩在身后。秋风灌进袖笼,却吹不散手上那滴泪的温度。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内侍总管尖细的嗓音在金銮殿内回荡。萧珩立于武官首列,玄色蟒袍上的金线螭纹在晨光中凛凛生威。他面色冷峻如常,唯有垂在身侧的右手时而微颤——那滴泪似乎烙进了皮肉,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陛下!臣有本要奏!"
  御史台李大人手持玉笏出列,声如洪钟。
  "云铮云大人纵容子弟强抢民女,滥用职权,以不正当手段收购产业!"李御史将奏折高举过头,"证据俱在折中!"
  内侍接过奏折呈递御前。皇帝展开扫了一眼,目光淡淡看向云铮:"云爱卿可有话要说啊?"
  云铮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李大人之言,纯属污蔑......”
  萧珩立于前方,耳边御史台李大人与云铮的争执声仿佛隔着一层纱——
  "云大人此言差矣!那七处田契上的指印分明..."
  "李大人空口白牙就要污蔑朝廷命官?!"
  朝堂上的扯皮日日如此,今日却格外刺耳。
  她离开时的那滴泪,此刻仿佛坠在他心尖上,烫得五脏六腑都蜷缩起来。她现在在哪?是否还在哭?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是不是盛满了对他的...厌恶?
  这个念头像把钝刀,猛地捅进胸腔。他想见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等反应过来时,他的双腿已经迈开步子。玄色衣摆扫过金砖地面,在满殿朱紫公卿惊愕的目光中,晋王殿下竟径直朝殿外走去。
  "二弟?!"萧景的轻呼从身后传来。
  萧珩恍若未闻。他此刻只想确认那滴泪的主人是否安好,哪怕...哪怕她恨极了他。
  "晋王殿下这是..."兵部侍郎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金銮殿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李御史说了一半的话卡在喉间,云铮半张着嘴僵在原地。就连执拂尘的内侍都忘了动作,眼睁睁看着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九龙御座上,皇帝的冕旒轻轻晃了晃。皇帝缓缓转头,看向下首的太子,浓眉微挑——这臭小子发什么疯?
  萧景微不可察地摇头,唇角却悄悄扬起。父皇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快给你老子找个台阶下!
  "父皇恕罪。"太子突然出列,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方才来时的路上,二弟就面色不佳。想来是身体不适,实在撑不住了才..."
  龙案后传来一声轻咳。皇帝顺势接过话头:"既如此,就随他去吧。"冕旒玉珠碰撞间,皇帝狠狠瞪了眼萧珩离去的方向——臭小子,编个腹泻的借口能死吗?
  "众爱卿继续。"皇帝摆摆手,余光却瞥见太子以袖掩唇,肩膀可疑地抖了抖。
  萧珩疾步穿过宫道,秋风卷着残桂扑打在朝服上。转过九曲回廊时,他突然顿住脚步——满目朱墙碧瓦,竟不知该往何处寻她。
  他闭了闭眼,转身朝凤仪宫方向疾行,玄色衣袂扫过青石路面,惊起几只觅食的雀鸟。
  "砰!"
  凤仪宫的雕花门被猛地推开。正在插花的楚明澜手一抖,金丝菊的花瓣簌簌落下。皇后拈着银剪的手指停在半空,凤眸微眯。
  萧珩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殿内每个角落——描金屏风后没有,翡翠珠帘旁没有,连窗边的绣墩都空空如也。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就要离开。
  "臭小子!"皇后"当啷"一声掷下银剪,"莽莽撞撞的是要作甚?"
  萧珩背影一僵。缓缓转身,他张了张嘴,却只挤出一个干涩的:"她......"
  皇后看着儿子绷紧的下颌线,忽然气不打一处来:"是在找知楠吧?"
  这句话像柄重锤砸在胸口。萧珩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你是不是又对知楠发脾气了?"皇后揉着太阳穴站起身,九凤朝阳的裙裾扫过满地花瓣,"你一个大男人,对自己媳妇就不能好点?知楠又不欠你的,整天摆着张臭脸,谁受得了你?"
  窗外的日光忽然暗了下来。萧珩站在原地,听着母后一句接一句的训斥,忽然想起今晨沈知楠离去时单薄的背影——原来在旁人眼里,他待她竟糟糕至此。
  "母后。"楚明澜轻轻拉住皇后衣袖,转头对萧珩道:"知楠方才让人递话,说身子不适先回府了。"
  这句话像道惊雷劈下。萧珩想起昨夜她颤抖的指尖,想起她单薄的肩膀,想起......那滴落在他手背上的泪。
  "儿臣告退。"
  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将案上插好的金丝菊吹得七零八落。皇后气急的抱怨声追出来:"混账东西!我怎么生了个这么不省心的玩意!"
  萧珩却已听不见了。他几乎是跑着穿过重重宫门,腰间玉珏相击如骤雨。守门的禁军只见一道玄色身影掠过,晋王殿下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冠,此刻竟散下几缕墨发,在风中如旌旗般猎猎飞扬。
  萧珩踏进晋王府时,管家匆匆迎上来,还未开口便被他抬手制止。
  萧珩停在影壁前,喉结滚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王妃...回来了吗?"
  "回王爷,王妃回来了。"管家躬身时瞥见主子掌心渗血的伤口,惊得声音都变了调,"老奴刚送了膳食去清晖园,王妃她..."
  "嗯。"
  这个音节轻得几乎听不见。萧珩抬步往清晖园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成了奔跑。
  清晖园的竹帘半卷着。沈知楠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月白色的家常衣裙像一片云霭铺展开来。她手中还握着本书,书页却久久没有翻动。
  萧珩站在门槛外,突然不敢迈步。晨光透过窗棂,在她睫毛下投出两道青灰的阴影。她睡得那样沉,连他衣袍带起的风都没能惊醒。
  "王..."
  霜降的惊呼被一个凌厉的眼神截断,挥了挥手。小丫鬟看了眼自家小姐,最终还是低头退了出去,细心地带上了门。
  萧珩轻手轻脚地走到软榻边。地上散落着几朵干枯的桂花——是昨夜宫宴时落在她发间的。他单膝跪在绒毯上,拾起榻尾的软毯,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毯子刚盖到肩头,沈知楠忽然轻轻呓语:"...不是..."
  萧珩僵在原地。她的眉心蹙起一道细纹,眼角有晶莹的东西闪了闪。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即将触及时猛然停住——指尖悬在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上方,颤抖得厉害。
  最终他收回了手,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萧珩缓缓坐到脚踏上,玄色朝服与她的月白裙角叠在一起,像宣纸上晕开的水墨。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直到日影西斜,直到掌心的血迹干涸成褐色的痂。
  暮色染透窗纱时,软榻上传来衣料摩挲的轻响。萧珩倏然转头,正对上沈知楠初醒的眸子——那里面还漾着未散的水雾,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清晨那滴落在他手背上的泪只是幻觉。
  "王爷何时过来的?"她撑着手臂坐起身,嗓音里带着睡意的微哑,"怎么不叫醒我。"
  萧珩的喉结滚了滚。她整理衣襟的手指纤白如玉,连袖口褶皱都抚得一丝不苟,就像她此刻完美无缺的表情。若不是亲眼见过她含泪的模样,他几乎要以为...
  "天色晚了。"她已起身点亮了案头的青瓷灯,暖光映着半边侧脸,"王爷可曾用膳?"
  灯芯"啪"地爆了个火花。萧珩盯着她唇角那抹惯常的浅笑,胸口突然闷得发疼。她怎么还能...怎么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问他用不用膳?
  见他迟迟不语,沈知楠转身去掀帘子:"我让厨房..."
  "沈知楠。"
  这三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萧珩猛地起身,玄色朝服带翻了案几上的茶盏。茶水洇湿了地毯,留下深褐色的痕迹,像极了昨夜锦褥上暧昧的湿痕。
  她回头时,灯影恰好晃过眼角——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红痕。萧珩突然上前两步,却在看到她下意识后退的脚尖时硬生生停住。
  "你..."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疼不疼?"
  这句话没头没尾,可沈知楠的指尖却颤了颤。她低头整理袖口,珍珠手钏恰到好处地遮住了腕上淤青:"王爷说笑了,不过是小憩片刻..."
  "这里。"萧珩突然指向自己锁骨的位置,眼底翻涌着晦暗的情绪,"还有腰上...我昨晚...是不是弄疼你了?"
  灯花又爆了一下。沈知楠耳尖瞬间染上薄红,手里的帘子"唰"地滑落,隔断了外间可能投来的视线。
  "王爷多虑了。"她转身去收拾翻倒的茶盏,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很好。"
  青瓷盏边缘有道裂纹,她摩挲了许久才发觉。就像她完美表象下那些看不见的裂痕,只有触碰时才知道有多痛。
  萧珩突然单膝跪地,一把扣住她收拾茶盏的手腕。珍珠手钏被撞开,露出底下青紫的指痕——是昨夜情动时留下的。
  "这叫很好?"他眼眶赤红,拇指却极轻地抚过那些淤痕,"沈知楠,你..."
  "王爷。"她突然抬眸,眼里晃着细碎的光,"早朝...还顺利吗?"
  这生硬的转折让萧珩怔住。他看着她强撑的笑靥,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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