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数据与远见：顾远的完美反击

  冯世昌一开口，就摆出了老前辈教训晚辈的姿态。

  他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现在的市场啊，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变得浮躁了，充满了投机的味道。”

  “很多年轻人，靠着一两个风口，或者一些我们看不懂的，花里胡哨的‘资本运作’，在短时间内，就积累起了惊人的财富。”

  “他们开始目空一切，以为自己掌握了财富的密码，以为靠着钱，就能砸开一切的大门。”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轻蔑地瞥着顾远。

  话语里的影射，已经露骨到了不加任何掩饰的地步。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他口中的“年轻人”，指的就是顾远和他的G资本。

  “但是！”冯世昌的声调，突然拔高，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们忘了，资本，是需要根基的！”

  “什么是根基？根基，是你在一个行业里，数十年如一日的深耕！是你对产业链上下游，每一个环节的深刻理解！是你用无数的汗水、心血，甚至是失败，堆积起来的经验和壁垒！”

  “而不是，像个秃鹫一样，闻到哪里有血腥味，就扑上去，撕咬一口，吃饱了就走，留下一地鸡毛！”

  “这种钱，来得快，去得也快！这种所谓的‘资本’，没有灵魂，没有担当，更没有未来！”

  “在我看来，这种行为，不叫投资，叫投机！这种人，也不是什么投资家，而是彻头彻尾的，没有根基的投机者！”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正辞严。

  他将顾远和G资本的模式，直接定义为了“没有根基的投机”，并且上升到了“没有灵魂”“没有担当”的道德批判高度。

  这番诛心之论，不可谓不狠毒。

  他就是要在一开场，就在所有顶级大佬面前，给顾远贴上一个“投机者”的标签。

  一旦这个标签被贴上，那么顾远在京城这个注重资历和圈子的环境里，将会寸步难行。

  不会再有任何主流的资本，愿意与一个“投机者”为伍。

  说完这番话，冯世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甚至不再看顾远一眼，仿佛，在他眼中，顾远已经是一个被他宣判了“死刑”的人。

  秦家的阵营那边，秦风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他身边的几位盟友，也纷纷点头，低声附和着“冯老说得对”“一针见血”之类的话。

  而那些中立的巨头们，则都将目光，投向了顾远。

  他们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在面对如此权威，如此尖锐的公开指责和轻视时，会如何应对。

  是会暴怒反驳？还是会羞愧难当？

  又或者，是直接被这泰山压顶般的气势，压得哑口无言？

  整个云顶宴会厅，一时间，落针可闻。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目光，都如同聚光灯一般，死死的，聚焦在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身上。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在无数道或轻蔑、或同情、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顾远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像秦风预料的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像某些人猜测的那样无言以对。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按下了自己座位前面，一个请求发言的按钮。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他的名牌上亮起。

  主位上的龙天行，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玩味，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可以发言。

  顾远没有站起来，他只是调整了一下轮椅的角度，让自己可以面向圆桌上的每一个人。

  他的神情，依旧是那样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

  “非常感谢冯老刚才的精彩分享。”

  他一开口，就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面对冯世昌那近乎人身攻击的批判，他非但没有反唇相讥，反而还表示了感谢？

  这是什么操作？

  是认怂了？还是在故作姿态？

  就连冯世昌自己，也皱起了眉头，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冯老作为前辈，对我们这些晚辈的鞭策和教诲，我们理应虚心接受。”顾远继续说道，他的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冯老刚才提到了一个词，我很认同，那就是‘根基’。”

  “冯老认为，根基，是数十年的行业深耕，是经验的积累。这一点，我完全同意。经验，在任何时代，都是宝贵的财富。”

  “但是……”

  顾远的话锋，在这一刻，陡然一转！

  他脸上的微笑，未曾改变，但眼神，却变得锐利如刀！

  “我同样认为，在当今这个时代，除了经验之外，‘根基’，还应该包含另外两样东西。”

  “第一，是数据。”

  “第二，是远见。”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冯世昌那张充满错愕和不解的老脸上。

  “冯老刚才批评我们这些新生代资本，是闻着血腥味扑食的秃鹫，是投机者。我想，冯老指的，应该是我不久前，在A市，对‘芯动力’项目的注资吧？”

  他竟然，主动将这件事，摆到了台面上！

  全场一片哗然！

  秦风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铁青！

  “当时，在所有人，包括许氏集团内部的董事看来，‘芯动力’项目，都是一个即将烂尾的，必将血本无归的烂摊子。贸然注资，确实像一场疯狂的投机。”

  “但是，在我的团队看来，却不是。”

  “因为，我们的数据模型告诉我们，全球半导体供应链，在未来六个月内，因为地缘政治因素，将有37.6%的概率，出现剧烈波动。特别是14纳米以下的制程工艺，将面临严重的产能缺口。”

  “我们的数据模型还告诉我们，华夏国内的消费电子市场，对国产中低端芯片的需求，将在未来一年内，迎来一个12.45%的爆发式增长。”

  “‘芯动力’项目虽然技术老旧，但它的生产线，经过简单的改造，恰好能完美承接这一部分，因为国外高端芯片缺货，而释放出来的市场空白。”

  “所以，我不是在投机一个烂尾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