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妈，我赢了！烧掉遗嘱

  整个过程，高效而冷静，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按计划上演的舞台剧。

  顾远没有回云顶天宫的别墅。

  他让司机开车，一路向西，驶向了城市另一头的西山公墓。

  夜已经深了，公墓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松柏林时发出的沙沙声响。冰冷的月光洒在成排的墓碑上，映出一片肃穆的银白。

  保镖推着轮椅，走在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上，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们在一块干净整洁的墓碑前停了下来。

  墓碑是黑色的大理石，上面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嵌着一张女人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婉，唇边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她的眼神，清澈而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仿佛能看透世间的一切纷扰。

  正是顾远的母亲，苏婉。

  墓碑前，摆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色百合，显然是有人定期前来打理。

  顾远挥了挥手，示意保镖和司机退到远处。

  空旷的墓园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母亲的墓碑，静静地相对。

  他看着照片上母亲的笑容，那些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想起母亲还在世时，总是喜欢牵着他的手，在梧桐区那条种满了法国梧桐的静安路上散步。秋天，金黄的落叶铺满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母亲会笑着告诉他，那是秋天在唱歌。

  他想起母亲最喜欢坐在家里的阳台上看书，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像在发光。她会给他念书里的诗句，声音温柔得像四月的春风。

  他也想起，母亲重病之后，日渐消瘦的脸庞，和那双即使在病痛折磨中，也依旧充满着担忧和不舍的眼睛。

  更想起，母亲去世后，那个男人是如何迅速地变了一副嘴脸，那个女人是如何登堂入室，自己又是如何在那间装了铁栏杆的房间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绝望而又冰冷的夜晚。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不甘和仇恨，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像一根根毒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而现在，这些刺，终于被他一根一根，亲手拔了出来。

  顾远从怀里，取出了一份文件。

  那不是遗嘱的原件，而是周律师提前准备好的，一份一模一样的复印件。

  他拿出一个金属盆，放在墓碑前，然后掏出打火机。

  “啪嗒。”

  一簇橙黄色的火苗，在清冷的夜风中跳动。

  他将那份复印件，点燃。

  纸张的一角，迅速卷曲，变黑，然后燃起明亮的火焰。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跳动着复杂的光。

  “妈。”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您看到了吗？”

  “顾卫国，刘琴，他们都遭到了报应。”

  “那个男人，他跪在地上求我，像一条狗。”

  “那个女人，她辛苦算计的一切，都成了一场空。”

  “还有那些趋炎附势的亲戚，他们丑陋的嘴脸，我也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火焰越来越旺，将纸上的那些条条款款，烧成了灰烬。那些曾经束缚着他，也保护着他的文字，在火光中，逐一消散。

  “您留给我的东西，静安路的老洋房，春风路的家……所有的一切，我都拿回来了。一样都没有少。”

  “害你的人，欺我的人，一个都没有跑掉。”

  顾远静静地看着那盆火焰，仿佛在看着一场盛大的落幕。

  “您……可以休息了。”

  当最后一句轻声的话语落下时，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顺着他清瘦的脸颊，缓缓滑落。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两行清泪，无声无息。

  这不是软弱，而是释放。

  是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痛苦和思念，在沉冤的雪之后，最彻底的释放。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暗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少年，他赢了。

  他为母亲，也为自己，赢回了所有被夺走的尊严。

  风，吹过墓园。

  金属盆里的火焰，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堆黑色的、脆弱的灰烬。

  风一吹，便散了。

  就像那些不堪的过往，终将烟消云散。

  顾远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痕。当他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深邃。

  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也少了一些什么。

  少了些许阴郁的戾气，多了几分尘埃落定后的安然。

  他操控着轮椅，在墓碑前，停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他才缓缓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他认得，那是许静书的私人助理的号码，只有在最紧急的情况下，才会用这个号码联系他。

  顾远的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他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焦急万分，甚至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

  “顾先生！不好了！许总她……出事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墓园的小径。

  顾远的脸上，刚刚浮现出的一丝安然，瞬间凝固。

  他的家事，刚刚结束。

  而她的风暴，却仿佛才刚刚开始。

  A市，许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晨光为鳞次栉比的高楼镀上了一层金边。

  但会议室内的气氛，却与窗外的明媚截然相反，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许静书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职业套装，静静地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一侧。她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下颌线。只是，往日里那双总是闪烁着自信与睿智光芒的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深深的疲惫。

  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摊开着一份项目计划书，封面上用英文写着——“‘芯动力’新能源电池海外合作项目”。

  这是许静书回国后，力排众议，主导的第一个超大型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