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老范头

  “高书记，您现在怎么在这摆摊卖牛肉面了。”

  “政府大楼是我在职时办理的最后一个项目，不舍得啊。”

  男人眼中充满着浓浓的不舍，不知道他是否想起了曾经的日子。

  “那工地里的那位，您打算怎么办呢？”

  想起还住在旧楼里依旧不肯搬走的倔强老人，陈默的心又忍不住揪了起来。

  叹了口气，男人的视线才从回忆中退出重新聚焦到现实生活中，他沉吟片刻，重新抬起头，

  “其实我去找过他很多次，也试图劝过他离开，但是他脾气倔的不行。今天我准备再去试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

  陈默不知怎么突然冒出这句话，男人转过头，看向陈默，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好。”

  两人进入被铁皮包围着的工地，里面人不多，两个人很快来到被遮尘网层层围住的旧楼前，这座年代久远的建筑如今已摇摇欲坠，残破不堪，仿佛随时都会倒塌一般。

  见到两个外人闯入，门口的工作人员对两人大声呵斥着，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在施工不许随便进。”

  高宇伍没有开口，他依然迈着坚定的步伐往里走着。

  建能集团的工作人员见状，刚想再次开口呵斥，后面却传来一个女声。

  “让他们进来吧。”

  在楼栋的阴影里，陈默看到了时红艳那张熟悉的冷艳面孔。

  她今天依旧穿着一件黑色女士西装，脚上蹬着细长高跟鞋。她这一身光鲜亮丽的打扮在这断壁残垣的工地中显得格格不入。犹如屹立在破败城市中的血色玫瑰。

  高宇伍与时红艳擦肩而过，甚至没有看她一眼。时红艳目光也盯着陈默，脸上露出浅笑，

  “真够令人惊讶的，没想到你竟然跟他也认识。”

  “碰巧罢了。”

  陈默没有理会，淡淡回答一句之后便往屋内走去。

  破旧的小屋中，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正半躺在床上，身边的小姑娘手里端着碗正小心翼翼地将面条夹到老人嘴里。老人的身体似乎很差，每一次咀嚼都很吃力。他的肺部如同破风箱一般粗重的喘息着，只是在看向小女孩的时候，目光中才透露出一抹温柔与不舍。

  屋子中除了老人还有几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男人，他们一个个红光满面，眉头却紧紧皱起，似乎很不习惯房间内混合着各种复杂气味的空气。

  见到高宇伍进来，老人浑浊的眼中才露出一抹光亮。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小女孩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碗，搬起凳子放到高宇伍身边，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高宇伍则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她仿佛很喜欢这种抚摸，眯着眼睛像只小猫一样享受着，随后又蹦蹦跳跳的跑回老人窗前，继续端着碗给他夹面吃。

  高宇伍在众人的注视下坐到凳子上，他看着床上的老人，目光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旁边一位戴着眼镜的肥胖男人忍不住开口道，

  “高...高书记，那个您劝劝老范头吧，在这坚持还有什么意义？要钱咱给了，要房子也能分配，他要是再这么不配合，那就是干扰政府的工作，那我们可就使用强制手段了。”

  他说话时，眼神偷偷看了一眼最前方的国字脸男人，见他没有表现出异样，才壮着胆子说道。

  “小徐啊，我记得你刚来信访办的时候，还是个小科员吧，没想到几年不见，已经成了科长了”

  高宇伍看着男人，面露微笑的开口。男人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得讪笑两声，

  “这都是领导提拔。”

  “当时见你的时候，你一身正气，为了群众的扶贫金敢于和处长拍桌子，怎么现在到了范叔这，你就这个态度？”

  男人面露尴尬的回避着高宇伍的注视，强自辩解道，

  “那...那也不能妨碍正常工作不是...”

  “高书记，这个项目的重要性你是知道的，不论是因为什么。他老人家今天必须得搬走，这不光是我们临照区自己的事，后面牵扯到的人和事我想你也清楚。”

  国字脸男人开口说道，他面露威严，居高临下的看着高宇伍。高宇伍没有说话，他心里也知道这个男人说的有道理。

  “你们走吧，我跟他聊聊。”

  深深看了高宇伍一眼，国字脸带着众人率先走了出去。

  “你也出去吧。”

  高宇伍回头看了陈默一眼，对他说道。

  陈默点点头，他转过身刚想走迈步，突然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一个小小的手掌握住。他低过头一看，发现是那个小女孩。

  她抬起头，稚嫩的小脸对着陈默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陈默攥住她的手，一同往外走去。

  房间外，几个男人聚在一起似乎在商量着什么。被围在中间的国字脸看到陈默牵着小女孩出来，他的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投过来，片刻之后又转头和面前的人讨论起来。

  小女孩松开陈默的手，她蹲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陈默中午刚给她的那本《平凡的世界》，手掌在书本的封面上显得那么娇小。

  陈默蹲下来，看着女孩认真读书的模样，不禁心中也变得温柔起来。

  “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时红艳的声音从陈默背后传来，虽然是在夸奖，但是语调依旧冰冷。

  陈默微微有些皱眉，他站起来转过身，不自觉得将小女孩挡在身后。

  注意到陈默的动作，时红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她绕过陈默俯下身用手轻轻摸着小女孩的头。感受到她的动作，小女孩的身体因为恐惧忍不住轻轻颤抖着。

  “咯咯咯，害怕什么呀，小妹妹，姐姐又不会吃了你。”

  时红艳露出一个笑容，如同美杜莎亮出噬人的尖牙。

  “可以了。”

  陈默微微皱眉，他伸出手抓住时红艳的皓腕。

  时红艳转过头来，看着陈默的脸，笑容变得更加妩媚。

  “这才是姐姐想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