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拿去吃吧

  “来了，您要的酸辣土豆丝。”

  天刚刚擦黑，大排档上的人不多，老板穿着满是油污的围裙，将一盘土豆丝端到两人桌前。他用围裙擦了擦手，刚想说点什么，但是在觉察到两人诡异的氛围之后，讪笑了笑，道了一声慢用又重新回到灶台前。

  看到对面眼睛通红的赵爱梅，陈默心中叹了口气，从筷篓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赵爱梅，

  “姐，先吃点吧。”

  对面的赵爱梅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怔怔的看向陈默，随后机械似的接过筷子。

  陈默夹起一筷子土豆丝放入嘴里，不得不说老板的手艺确实不错，但是吃在陈默嘴里却有如嚼蜡一般。

  “姐，之前的事，其实是我不好。那天时红艳....”

  犹豫半晌，陈默选择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当然，他只讲了时红艳让他这样做的原因，今天下午和时红艳的对话，陈默却并没有说出来。

  出乎陈默的意料，赵爱梅并没有对自己的讲述有太意外的反应，仿佛她早就聊到了结果一般。

  “这是我今年第一次在外面吃饭。”

  赵爱梅突然说出一句，陈默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什么？”

  “以前我的生活永远是家、菜市扬、孩子学校三点一线来回奔波。每天想的都是今天家里吃什么，孩子学费是不是该交了，这个月的菜钱还剩多少。”

  “我要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安排好，伺候好每一个人的吃喝拉撒。不怕你笑话，昨天那件衣服还是我五年前买的，但是那是我能找出来最好看的衣服了。”

  “那次在小区门口的菜市扬见到你，我其实心里已经知道你肯定是有着其他目的的了。毕竟那个菜市扬距离你宿舍有五六公里的距离，而且，你宿舍连口锅都没有，怎么做饭？”

  她抬起头看向陈默，陈默有些羞愧不敢和她对视，慌忙低下头。赵爱梅继续说道，

  “但是，哪怕就算是这样，我仍然觉得很开心，因为那是我那么多年来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陌生男人，也是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还有价值。”

  “你带给我的那些体验，让我体会到了作为一个女人的幸福，我很开心。”

  赵爱梅说完，对着陈默露出一个笑容，只是她那红肿的眼睛中，似乎还有着泪光在闪烁。

  她说完，便从凳子上起身。陈默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但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无力的从喉咙中挤出一声无意义的音节。

  赵爱梅那有些佝偻的身影很快就被人潮吞没，寻不见半分踪影。

  陈默坐在凳子上，听着四周传来的嘈杂声音，一时有些失神。

  他不知道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还有着多少像赵爱梅这样的人，她们默默无闻，每天重复着一样的生活，单调乏味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陈默觉得心里有些堵，他自诩不是个圣人，但是依然有一颗怜悯之心。他的无力感在这一刻被放至最大，自己尚还在人海浮沉，哪有能力去管更多的人呢？

  他向老板要了两瓶啤酒，就着桌上的土豆丝喝了起来，当把桌上的菜和酒瓶里的啤酒都消灭干净之后，陈默才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宿舍。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好好的睡一觉，在梦中，可以将一切都忘掉。

  时红艳的包钟到第二天就结束了，因此他又要重新开始投入工作中。陈默又是在中午醒来，他揉了揉发胀的脑袋，端着茶缸就来到水房准备刷牙。

  收拾完毕之后，他肚子开始叫了起来。陈默不由得想到工地外的牛肉面摊，量大管饱关键是还便宜，打定主意之后，陈默就换了身衣服向外走去。

  时间已经过了12点，工地外已经没有多少吃饭的人了，不少摊主都开始收拾准备回家。卖牛肉面的老板正把一个个凳子都收起来准备搬到三轮车上。见到陈默走来，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笑着跟陈默打了个招呼。

  “今天来的有些晚啊。”

  “啊，是，多睡了一会，还有面吗？”

  “还有，你先坐，我给你盛。”

  陈默找了个干净的桌子坐下，他抬头看向那被铁皮包裹起来的工地，想起昨天和时红艳以及赵爱梅的对话，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不一会，老板很快端着面走来，陈默道谢一声后，从见底的易拉罐中挖了一点辣椒油倒进碗里，用筷子搅拌均匀之后，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老板停下自己手中的工作，支起一张凳子，点了根烟自顾自的抽了起来。

  陈默看到老板的样子，开口询问道，

  “老板，是不是耽误你下班了。”

  老板随意地大手一挥，

  “害，我这活什么时候收都行，反正我回去也没事，你放心吃就是。”

  陈默点了点头，正打算再跟老板聊几句，无意间余光瞥到一位七八岁的小女孩正站在摊位不远的位置，怯生生的看着陈默手中的面碗，喉咙止不住的吞咽着口水。

  看到小女孩身上脏兮兮的衣服，陈默犹豫片刻，转头向老板说道，

  “老板，面还有吗？你再帮我下一碗吧。”

  老板抽着烟，有些疑惑的问道，

  “怎么，不够吃吗？我再给你加点。”

  “不是不是，你再帮我下一碗，别人吃。”

  老板答应了一声，将嘴里的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碾了两下。随后走到灶台前打开液化气开关，又开始煮起面来。

  陈默快速的将碗里的牛肉面吃干净，随后接过老板用塑料袋打包好的牛肉面。他从裤兜里掏出两枚硬币递了过去，跟老板道了个别，

  “好嘞老板，走了啊。”

  起身之后，陈默往小女孩在的方向走去。她见到有人过来，连忙低下头，假装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

  陈默在她面前停下，将手中的牛肉面递到她眼前，

  “喏，拿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