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适应与心防

  这些目光交织成一张带着温度却又令人呼吸困难的网，将她牢牢钉在原地。脸颊上的热度灼烧着理智，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站在稍远处的仔仔，微微偏了下头。他没有看任何人，然后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姐姐迟早要适应的。”

  轰——！

  这句话直接在江姝颜脑海里炸开。

  适应？适应什么？！适应这种被环绕、试探、甚至……暧昧不清的局面吗？！

  她在内心疯狂尖叫，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连指尖都不敢动弹。

  最初的计划呢？她只是想完成任务，送个礼物！事情怎么会偏离轨道到这个地步？

  “想要被保护，想要被喜欢……想要，但是胆小，但是不敢。”

  一个戏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是那个热衷于制造混乱的神明——“混沌”？这声音精准地剖开了她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内心。

  承认吧。

  在这声音的蛊惑下，更深层的自我拷问不受控制地浮现：是的，面对他们几乎不加掩饰的喜欢，或者说……‘求偶’的信号，自己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对方只要给一点点回应，就害怕得立刻缩回壳里。”

  “江姝颜，你到底在怕什么？怕真心被践踏，受到伤害？”

  “怕他们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兄弟阋墙，而自己成为罪魁祸首？还是……你那套道德标准，在提醒你这是不对的？”

  纷乱的思绪如同沸腾的开水，几乎要将她的理智蒸发殆尽。

  “行啦行啦！”她猛地出声，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故作轻松地挥了挥手，试图用大幅度的动作和拔高的音调来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就是很重嘛！比上次仔仔在浴室……”

  话一出口，她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提到“浴室”，她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了，慌忙找补：“总之，下班了好累，我要去休息了！”

  她现在只有一个逃得远远的念头。

  几乎是落荒而逃，江姝颜胡乱地朝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出口的门走去，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拧——纹丝不动。

  她僵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穿透，尴尬得脚趾在鞋子里紧紧蜷缩。

  “姐姐~”小辛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像只逗弄老鼠的猫，“是右手边的过道可以回去哦~”

  “谢谢！”江姝颜头也不敢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向正确的通道，背影写满了仓皇。

  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间，仔仔安静地收回目光。他没有立刻跟上，而是若有所思地停留了几秒，然后才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走去。

  冲进那间休息室，江姝颜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敢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刚跑完一扬马拉松。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感。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打开门。门外，仔仔安静地站在那里，直视她，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故作镇定的外表，直抵内里的慌乱。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你不舒服。”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不稳定。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让江姝颜无所适从。

  她无法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将他糊弄过去。仔仔的安静和直接，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不想承认的狼狈。

  “我没事，”她勉强笑了笑，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心慌的独处，“只是有点累，想一个人待会儿。”

  仔仔静静地看了她两秒，那双善于捕捉细节的眼睛没有错过她眼神的闪躲。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并轻轻带上了门。

  他的离开和他到来时一样安静，但他的行为，却让江姝颜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用“乖”就能安抚的少年，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追问。

  他回去后，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周身的气息比离开时更沉静了些。

  “哟，”小辛第一个凑上来，胳膊搭上仔仔的肩膀，坏笑着，“怎么我们最乖的弟弟也碰壁了吗？脸拉得这么长？”

  仔仔轻轻拨开小辛的手，语气平淡无波：“姐姐现在不想被打扰。”

  小辛试图解读：“姐姐那是尴尬！刚才多刺激啊！”

  仔仔摇了摇头，目光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她需要空间。”

  “姐姐那是不好意思！”小辛换了个角度，“上次你流鼻血的事情她还记得呢！女孩子脸皮薄！”

  仔仔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流鼻血”这个关键词触动了他哪一点，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辛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弄得没脾气，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要是个女的，被你看了，我也不想见你！”

  仔仔终于抬眼看向小辛，眼神里带着被误解的轻微不悦，低声反驳：“……不一样。”

  “噗——” 旁边传来熙蒙毫不客气的嗤笑声，他不知何时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斜倚在操作台边，火上浇油地点评：“蠢。”

  胡枫相对冷静，他擦拭着一个不知名的零件，淡淡道：“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消化。逼得太紧，只会让她逃得更远。”

  一直沉默的熙旺，目光扫过变得更加沉默的仔仔和搞怪的小辛，最后落在江姝颜离开的那条通道。他指间把玩着那枚小小的黄金平安牌，冰凉的触感抵着指腹。

  作为掌控大局的人，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某种平衡正在被打破，某种集体性的“失控”正在酝酿。

  但他并未出声制止，这种默许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而在那间安静的休息室里，江姝颜滑坐在地，将发烫的脸颊埋在膝盖里。门外隐约传来的笑闹声，衬得她内心的孤寂和混乱更加鲜明。

  脑海里，理智与那股被“混沌”勾起的隐秘渴望仍在激烈交战。

  “适应”……

  这个词像魔咒一样盘旋不去。

  她看着这个冰冷、简洁、完全不属于自己的空间，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适应”与否，早已不是一个可以选择的是非题，而是她身陷这个漩涡之中，必须面对的唯一生存课题。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理性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在她脑海中响起，瞬间将她从纷乱的情感泥沼中拽出：

  “任务三发布：获取‘影子’的信任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