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称呼的改变与暗流的权衡

  他缓步移至门口，侧耳倾听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这么久过去了，她背后若真有人，绝不会如此沉寂。 他习惯于相信证据链，而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的孤立无援。

  同时，他也相信自己在无数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

  那直觉正强烈地向他低语，她是“干净”的，是“无害”的。

  不仅如此，他冷静地评估着她的“价值”。

  江姝颜的出现，像一块突然投入狼群的、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磁石，有效地吸引了那群年轻崽子们过剩的精力与日益躁动不安的心。

  这在一定程度上，无形中缓解了他近来隐约察觉到的危机感——一种源于他年岁渐长，而崽子们羽翼渐丰所带来的、微妙的内部张力。

  思绪及此，饭菜温热感竟让他心头泛起一丝陌生的涟漪。在这日复一日，看似平常的“投喂”与她那不掺杂质的关系中，他那早已冰封的情感深处，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一点久违的、纯粹的温情与……快乐？

  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闪现：如果自己当年有个女儿，或者，收养的不是一群只会呲牙咧嘴、争强斗狠的臭小子，而是个像她这样，会细心准备饭菜，会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你，会……

  停！

  傅隆生猛地掐断了这危险的思绪，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现实如同冰冷的钢铁，横亘在眼前。

  他有六个能力出众、却也各怀心思的养子，他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而自己，确实已不再年轻。

  温情是致命的奢侈品，警惕才是深植于骨髓的生存本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下略显迟疑的、轻轻的叩门声。

  傅隆生眼底闪过诧异，转身，再次拉开了房门。

  江姝颜去而复返，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眼神里却有着期待。

  “傅先生……”她轻声开口，顿了顿，“谢谢您……刚才听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抬起头，望进他的眼眸里，“我……我可以称呼您为‘叔叔’吗？”

  没等他反应，她又急急地小声补充：“我感觉……这样叫，更亲切一点。您……您要是不习惯就算了……”

  傅隆生沉默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与这栋公寓里、乃至他整个黑暗世界里的大多数人都不同。

  “叔叔”这个称呼，意味着一种更近的带着亲缘意味的距离，也意味着某种情感上的认可与接纳。

  他审视着她，时间仿佛被拉长。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一抹真切的笑容瞬间在江姝颜脸上绽开：“谢谢您！那……傅叔叔，我不打扰您用餐了，饭菜要凉了。”

  看着她脚步轻快离开的背影，直到确认她下了楼，傅隆生才缓缓关上门。

  门锁合拢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脸上的平淡渐渐褪去，眼神变得比刚才更加幽深难测。

  无害，不代表可以全然不设防。

  越是看似柔软无害的接近，其下的危险或许越是难以察觉。

  他提着饭盒走向厨房，将饭菜倒入瓷盘，放进微波炉。加热的嗡鸣声响起，他靠在料理台边，目光落在那个旋转的转盘上。

  她是一把未曾开刃的软剑。

  用得好，可以安抚内部躁动的狼群，甚至可能在未来的某刻，成为一枚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棋子；但若掌控失度，这看似无害的柔软，也可能反过来成为勒紧自己脖颈的绳索。

  目前来看，利大于弊。但风险，必须被严格地控制在掌心之内。

  “叮”的一声，饭菜热好了。他端出来，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开始进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食物安抚着胃，也让他有更充分的时间，在脑海中冷静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回到三楼的出租屋，江姝颜背靠着门板，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那句被默许的“叔叔”，像暖风，吹散了不少盘踞在她心头的阴霾。

  她拿出手机，不再犹豫，点开购物软件，仔细搜索比对后，选中了一个口碑极佳的专业电动颈部按摩仪。

  查看了一下自己不算丰厚的余额，她深吸一口气，还是点击了购买。收货地址，她直接填了昌宁公寓，想着等快递到了，再联系他们过来取，或者……自己找个理由送过去。

  完成支付的那一刻，她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心里莫名踏实了许多。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天际最后一抹晚霞被夜色吞没。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回响起阿威在车里那些直白的话语。心口依旧会泛起一阵紊乱的悸动，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想仓皇逃避。

  阿威……他从来不是个多话的人。他能说出那些，是不是代表着……那真的是大家共同的心声？

  这个认知让她心乱，却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被珍视的暖意。

  她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轻声地，仿佛在对自己的内心做出最后的确认：

  “我真的是……舍不得他们。”

  这份“舍不得”里，糅杂了太多东西。

  她闭上眼睛，复又睁开，下定了决心。

  “既然如此，就先这样吧。”

  不刻意疏远，不辜负每一份善意；也不过度深究，不徒增烦恼。

  珍惜当下所能拥有的关心与温暖，并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去回报。

  至于那看不清的未来，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夜色彻底笼罩了澳门。江姝颜在做出“顺其自然”的决定后，内心反而获得了一种短暂的平静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