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记忆的浪涌

  空气中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甜香，开始极其缓慢地消散，但它所带来的影响，远未平息。每个人的神经都还绷在弦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危险的张力。

  而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江姝颜，却在此刻，大脑被原主的记忆碎片涌入。

  先是极致的奢华与冰冷。

  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目的光，照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一个穿着昂贵丝绸旗袍、鬓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厉刻薄的贵妇人，正用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着她的额头。

  “没用的东西！连支舞都跳不好！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要风得风的千金小姐？告诉你，你离开了家就什么都不是！”

  “瞧瞧你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怪不得你爸看都不愿意多看你一眼！”

  尖锐的斥骂声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的灵魂，伴随着周围隐约传来的、其他人低低的嘲笑声。那是属于原主的，被漠视、被贬低、在虚伪繁华中艰难求存的记忆。巨大的屈辱感和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扬景猛地切换！

  黑暗肮脏的小巷，雨水冰冷地砸在身上，单薄的衣物早已湿透，紧紧黏着皮肤，冷得刺骨。原主在拼命地奔跑，肺像要炸开一样疼，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身后是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还有男人压低的、充满戾气的交谈：

  “快点！抓住她！”

  “妈的，跑得还挺快！雇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放心，她跑不了，前面是死路！”

  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是生命受到最直接威胁时，源自本能的战栗。她为什么会被人追杀？是谁要置她于死地？

  她跌倒了，泥水溅了满脸。回头望去，黑暗中，追杀者模糊却充满杀气的轮廓正在逼近，他们手中似乎拿着什么反光的、冰冷的东西……

  是刀？！！

  “不——！！！”

  现实中，躺在台子上的江姝颜，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度惊恐的尖叫。虽然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在扬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是一怔，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只见昏迷中的她，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头刚刚被冰敷下去的汗水又大量渗出，脸色变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仿佛正在经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怎么回事？药有副作用？”胡枫立刻看向熙蒙。

  熙蒙盯着监控生理指标的屏幕，眉头微蹙：“生命体征有波动，但不是药物反应。更像是……受到了剧烈精神刺激。”

  精神刺激？

  众人看着台上如同陷入噩梦般痛苦挣扎的江姝颜，联想到她之前普通的履历和突然出现的诡异，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地浮现——她身上，果然藏着秘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而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部分因香气而燃起的躁动。探究与疑虑，暂时压过了那被香气勾起的、原始的占有欲。

  熙旺松开了对小辛的钳制，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过所有人。小辛喘着粗气，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眼神复杂地看着台上的人，狂乱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担忧和困惑的神情。

  胡枫拿起新的毛巾，细致得擦拭着江姝颜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动作不自觉地带着轻柔和爱恋。

  阿威沉默地走上前，将滑落的、浸过冰水的外套重新拉上来，盖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江姝颜在意识深处，依旧在那条冰冷的雨巷中奔逃，追杀者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巨大的恐惧和绝望，与原主记忆中的屈辱、孤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洪流。

  终于，这具身体和精神再也无法承受更多。

  所有的挣扎、呜咽、痛苦的表情，都在某一刻骤然停止。

  她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陷入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梦魇的黑暗之中。只有眼角，还残留着一滴未干的、混合了汗水与记忆泪水的痕迹。

  基地内，陷入了真正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