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迷雾

  熙蒙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像是意外，又像是……终于提起了点兴趣。他并没有被冒犯的样子，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近乎虚幻的弧度。

  “我们？”他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玩味。他稍稍站直了身体，目光掠过货架，最后重新落回江姝颜的脸上，用一种近乎商务化的口吻说道：

  “我们是一个分工明确、合作共赢的团队。”他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随意地划了一下，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疏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位，不可或缺，共同构成了……嗯，你可以理解为公司的整体架构。”

  他顿了顿，眉宇间适时地染上一丝极其轻微的、仿佛因公务而产生的烦忧，继续说道：“最近，我们正好有一个重要的项目要启动，千头万绪，我正为此有点……轻微的烦恼。”

  话锋随即一转，他看向江姝颜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巧合”与“随意”：“正好，小辛他们知道你遇到了点麻烦，让我顺手帮个忙。我想着，出来透透气，换换脑子也好，就当是忙里偷闲了。”

  江姝颜听着他这番滴水不漏、冠冕堂皇的说辞，心里感觉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公司”、 “团队”，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正常无比，甚至带着点都市精英的范儿。可不知为何，从熙蒙嘴里说出来，配合着他那过分精致的容貌和眼底深藏的锐利，总让人觉得格格不入。好像什么都回答了，又好像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透露。

  但无论如何，对方确实是帮了自己大忙的人。江姝颜按下心中翻涌的疑虑，告诫自己要对“恩人”保持基本的礼貌和包容，不能太过刨根问底。

  为了结束这略显诡异和压力的对话氛围，也为了表达真诚的谢意，她扬起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主动提议：“不管怎样，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们。熙蒙先生，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你，还有胡先生和小辛一起吃个饭，可以吗？就当是感谢你们的帮助。”

  熙蒙几乎是想也没想，便轻轻摇头拒绝了。他嘴角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依旧挂着，语气带着一种泾渭分明的疏远：“不必麻烦了。我只有这一点点难得的放松空间，就不去打扰你们的……”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江姝颜脸上掠过，“……‘三人世界’了。”

  他将“三人世界”几个字咬得略显清晰，带着若有似无的调侃，仿佛在暗示什么，但更多的，却是在明确地划清界限，将他自身排除在外。

  邀请被如此干脆地拒绝，江姝颜脸上不禁有些讪讪。她理解对方可能确实事务繁忙，身份也可能不一般。她抿了抿唇，退而求其次地说道：“那……至少让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这次您百忙之中这么快就帮了我，真的非常感谢。下次若有机会，再容我表达谢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能把胡先生和小辛的联系方式给我，上次太匆忙，都没来得及加。”

  听到她想要胡枫和小辛的联系方式，熙蒙几乎是立刻接口，语气自然流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定性：“他们对你已经很熟悉了，下次见面，你自己问他们要也不迟。”说着，他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动作利落地调出个人名片的二维码界面，递到江姝颜面前。冰冷的屏幕光映照着他同样没什么温度的精致眉眼，“这次，先加我的就好。”

  江姝颜看着他递到眼前的二维码，又回想起他刚才几乎是瞬间拒绝她联系他弟弟们的提议，心里那种怪异感再次升腾起来。他好像……并不是很愿意让小辛和胡枫知道，今天他单独来找过自己？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有些莫名的发堵。但考虑到对方毕竟一再伸出援手，她最终还是将这点疑问压了下去，告诉自己要多些包容和理解。也许他们兄弟之间，有什么特别的相处方式吧。

  她顺从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解锁，扫描了那个二维码。发送好友请求的提示音轻轻响起，在安静的便利店角落显得格外清晰。

  “好了。”她抬起头，看向熙蒙。

  熙蒙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弹出的确认信息，指尖轻点通过。随即，他便将手机收了起来，没有丝毫留恋。

  “嗯。关于那个人的处理，有进一步消息我会通知你。”他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一番言语交锋从未发生。“先走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算是告别，便转身，迈着从容而利落的步子，径直离开了便利店。玻璃门开合，带起一阵微弱的风铃声响，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渐深的夜色里。

  江姝颜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有些发烫的手机。她低头，点开那个崭新的联系人——头像果然是一片沉谧的深灰色，没有任何图案，昵称也只是一个简单的“X”。充满了距离感和神秘感。

  她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又抬眼望向空荡荡的店门外。这兄弟三人，一个比一个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