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菟丝花15

  走廊里灯光暖黄，映得她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散去，眼眸水润，唇瓣微肿，是方才树下亲吻留下的证据。

  他看着，心头又是一阵发软，忍不住抬手，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唇角。

  “早点休息。”他的声音低沉温柔。

  苏挽月点点头，刚要说什么，顾霆深手腕上的个人智脑忽然发出了一阵特定频率的震动和微光，那是军部紧急事务的通讯提示。

  顾霆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有些不悦被打扰，但还是迅速点开看了一眼，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部队有点急事，需要我过去一趟。”他收回目光，看向苏挽月时，语气重新放柔，带着歉意。

  “那你快去吧，正事要紧。”苏挽月立刻说道，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理解。

  顾霆深心中熨帖，倾身向前，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小乖，晚安。”

  “晚安。”苏挽月轻声回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牵挂，“你……记得保护好自己。”

  顾霆深挑眉，眼底漾开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属于Alpha的自信和被关心的愉悦：“放心。我现在可是有Omega要照顾的人，谁也伤不了我。”

  苏挽月被他这话说得心里一甜，忍不住也笑了：“那也要照顾好自己。”

  “好。”顾霆深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而急促，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至于秦薇……据管家私下禀报，她这几天被关在房间“反省”，不知是气急攻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精神力似乎出了点问题，波动剧烈，情绪极其不稳定，已经被送往宅邸内的医疗室接受深度安抚和治疗了。

  顾霆深听了，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并未多问。

  军部地下指挥中心，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金属、能量液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顾霆深刚踏入他所属的战术分析区，还没来得及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就被一个穿着同样笔挺军装、肩章显示着上校军衔的Alpha同僚眼尖地发现了。

  “哟！看看这是谁回来了！”同僚名叫周凛，是顾霆深多年搭档，性格豪爽。

  他几步上前，习惯性地想勾顾霆深的肩膀，鼻子却敏锐地动了动，动作顿在半空，眼神瞬间变得戏谑而八卦，“等等……这股味儿……顾少将，你这是……”

  周凛凑近了些，像只大型犬一样嗅了嗅，脸上露出夸张的“我懂了”的表情：“可以啊你！出去‘养病’几天，回来就浑身沾满了Omega的味儿？这标记气息……够霸道的啊！永久标记？”

  周围几个正在忙碌的军官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顾霆深面上依旧没什么特别表情，但眼底那点藏不住的餍足和愉悦，还有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他没躲开周凛探究的目光，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平静：“嗯。就你想的那样。”

  “哇哦！”周凛一拳轻捶在他肩膀上，“行啊你！铁树开花了？哪家的Omega这么厉害，能把我们顾大冰山给收了？秦上校知道吗？” 说到最后，周凛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试探。

  顾霆深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语气依旧肯定：“秦薇那边，我会处理。至于我的Omega……” 他顿了顿，看向周凛，眼神变得柔和而笃定，“以后有机会，带出来给你看看。”

  周凛观察着他的神色，心里大概有了谱。他拍拍顾霆深的肩，叹了口气，语气倒是真诚：“秦上校……确实可惜。不过，兄弟，说真的，Alpha天生就该和Omega在一起，这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以前我还不觉得，等真找到契合的那个，才知道什么叫‘酣畅淋漓，千金不换’。” 他冲顾霆深挤挤眼，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顾霆深难得地没有反驳，反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想起苏挽月信息素缠绕上来时的安宁，想起标记完成时灵魂深处的圆满战栗，想起抱着她时那种恨不得揉进骨血的占有欲。

  “是啊。”他低声说，像是感慨，“以前总觉得这些不重要，匹配度、信息素……都是数据。可现在才知道，那种感觉……就像迷失的另一半终于归位，灵魂深处都暖了。” 他看了周凛一眼，补充道，“你可能……理解不了那种温度。”

  “喂喂喂！”周凛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一副被酸到的样子，“别显摆了！我也是有家室的A好吗！我家那位还在家里等我呢！哼，不跟你说了，你自己忙去吧，我得赶紧弄完回去抱我的Omega了！” 他说着，挥挥手，赶紧溜了，生怕再被塞一嘴“狗粮”。

  顾霆深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失笑摇头。回到自己的办公区域，他迅速处理完那份紧急军务报告，高效而精准。忙完正事，智脑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微微带笑的倒影。

  心底那股因为分离而起的、细微的酥麻痒意，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他想她了。疯狂的想。想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想她害羞时红透的耳尖，想她身上清甜的梨花香气，想她软软叫自己“顾先生”的声音……

  这种牵肠挂肚的感觉，陌生又汹涌，却让他甘之如饴。

  他点开另一个加密通讯频道，输入最高权限密码，接通了他的直属上级——帝国元帅。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而郑重地汇报了自己决定解除与秦薇婚约的意向，并简要说明了原因，

  当然，略过了永久标记和苏挽月的具体身份，只提找到了高匹配度Omega，且出于责任和自身状况考虑。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元帅沉稳的声音传来：“霆深，你考虑清楚了？秦薇上校在基层和部分军团中声望不低，此事需妥善处理，注意影响，不要引发不必要的动荡。”

  “是，元帅。我明白。我会亲自处理好后续，确保平稳过渡。”顾霆深语气坚定。

  “……嗯。”元帅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决定。另外……恭喜。”

  这句“恭喜”，含义颇深。不仅是恭喜他摆脱一桩不匹配的婚约，更是恭喜他……终于走上了属于顶级Alpha最“正确”也最“本能”的轨道。

  顾霆深严肃的脸上也露出真切的笑容：“谢谢元帅。下次……请您来当我的证婚人。”

  “哈哈，好！那我可等着了！”元帅爽朗一笑，结束了通讯。

  关闭所有工作界面，顾霆深靠在椅背上。明明处理完了事情，心里那份想念却像野草一样疯长，挠得他坐立不安。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午夜。她应该睡了吧？

  可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识，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回到家，站在了主宅三楼，她那间新房间的门外。

  走廊静悄悄的，只有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他站在门口，并没有打算敲门惊扰她，只是想离她近一点，待几分钟就好。

  仿佛隔着这扇门，也能感受到她的气息，稍稍缓解那噬骨的思念。

  然而，就在他静静站立，准备平复一下心绪就离开时——

  异变突生！

  一股熟悉的、酥麻的躁动毫无预兆地从尾椎骨窜起！

  下一秒，在他自己都完全没反应过来、更谈不上控制的情况下，那条粗壮的、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尾巴，再次不受控制地、迅疾无比地从他身后探出！

  这一次，它不仅出现了，甚至还“自作主张”地——

  “咚、咚、咚。”

  用尾尖，清晰而有节奏地，敲响了苏挽月的房门！

  顾霆深：“！！！”

  他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他想把尾巴收回来，可那家伙此刻力大无穷，纹丝不动，甚至还得意似的轻轻晃了晃。

  房间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苏挽月显然已经睡下，被敲门声惊醒。她穿着一身柔软的浅色睡裙，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一只手揉着惺忪的睡眼，脸颊带着刚睡醒的粉红，眼神迷蒙地看着门外。

  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是顾霆深，以及……那条熟悉又亲切地朝她摇晃示好的黑色尾巴时，她愣了一下，随即睡意消散了大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带着惊喜：

  “顾先生？你回来了？它……它怎么又出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正试图往她身边凑的尾巴上，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冰凉的鳞片。

  尾巴立刻亲昵地蹭蹭她的掌心，然后顺势而上，熟门熟路地缠上了她纤细的手腕，轻轻磨蹭。

  顾霆深看着眼前这一幕，窘迫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心底深处，却又因为看到她惊喜的表情和尾巴对她的亲昵，而不可抑制地涌上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开心。

  他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尽管耳根的红晕出卖了他：“它……它好像又‘不听话’了。”

  他顿了顿，看着苏挽月清澈的眼睛，那句在心里盘旋的话自然而然地溜了出来，“可能……又要麻烦你了。”

  苏挽月看着他明明窘迫却强装镇定、眼底又藏着期待和紧张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样的顾霆深……有点可爱。

  她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睡意重新涌上，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丝毫的不耐或推拒，只是侧身，让开了房门，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和一丝纵容：

  “那……进来吧。”

  顾霆深的心跳，在她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加速。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那条已经迫不及待把女主人往房间里“带”的尾巴，迈进了她的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房间里弥漫着蓝莹树透过窗户传来的淡淡幽香，以及独属于她的、安宁的梨花甜息。一切都温馨而静谧。

  顾霆深站在门口，看着穿着睡裙、睡眼朦胧的苏挽月，还有那条紧紧缠着她、仿佛生怕她跑掉的尾巴，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跳如鼓。

  他在心里，第一百零一次地，默默感谢自己这条总是“及时”出现、又“不懂事”的尾巴。

  看来今晚……是别想轻易离开了。